海魄珠一現世,整艘遊艇瞬間就熱鬧起來,剛才還悠閒釣魚的興致,轉眼全變成了尋寶的熱乎勁兒,一個個嚷嚷著要換去礁盤多的地方,專撈貝類碰運氣。
這年代可沒甚麼專業潛水服,可常年在海邊打交道的人,自有老一輩傳下來的土辦法,簡單卻實用。
霍老二性子急,直接拎起長柄抄網,讓水手把船駛近一片淺礁,拋錨停穩。
他握著木柄鐵圈網,探到水下礁石縫隙裡來回抄撈,不多時,網兜裡便沉甸甸的,扇貝、小硨磲、海螺,亂七八糟撈上一堆。
何家洪則帶著幾個半大孩子,叫水手放下小舢板,一行人劃到更近的礁石灘。
大船穩停在外海,小艇靠岸淺灘,幾人蹲在礁石邊,徒手摸、用鐵鉤撬,專撿藏在石縫裡的貝,忙得不亦樂乎。
邵鴻飛最是精明,也最懂取巧。
他跟何成業低聲請教了幾句,便讓人在船尾放了小沉底拖網,船慢悠悠地往前滑,
網貼著海底刮過,魚蝦、貝殼、小蟹連帶泥沙,一股腦全兜了上來,論收穫,數他最多。
只是這法子也糙,礁石多、雜物雜,沒一會兒,好好一張網就被勾得拉絲破損,等於直接廢了。
原本好好一趟海釣,畫風愣是被帶偏,徹底變成了集體趕海尋寶。
人人都覺得,閻解放能撞上大運,自己未必就差,甲板上很快就堆起大大小小的貝殼、海螺,扔得隨處都是,敲敲打打的聲音此起彼伏。
可事實明擺著——運氣這東西,學不來、抄不著,不是人人都有閻解放那份逆天福氣。
閻解放抹了把額角的汗珠,鹹溼的海風迎面撲來,帶著涼意,吹散了幾分燥熱。
他下意識抬頭往遠處淺礁望去,只見何佳涵提著一隻紅漆小木桶,頭上包了塊布巾,把臉遮得嚴實,正蹲在礁石上,陪著閻解娣一起,不知在挖撬著甚麼。
沒過多久,一道清脆又驚喜的小嗓音,順著風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有了有了!七彩的珠子——!”
聲音不算大,卻足夠清晰。
何正業和邵鴻飛同時抬頭,臉上不約而同掠過一絲微妙的吃味。
他倆剛才包攬了大半撈上來的貝類,敲開一個又一個,連個珠影子都沒見著,反倒讓兩個在礁石上隨便挖挖的小丫頭,先開出了寶貝。
邵鴻飛心裡越想越酸,忍不住酸溜溜地開口:“何叔,珠子還有七彩的,我活這麼大,還真沒怎麼聽說過。”
何正業一拍腦門,這才回過神,笑著解釋道:
“那是鮑魚珠,跟普通蚌珠不是一回事。是從大鮑魚殼裡長出來的,大多不規整,隨形的多,可貴就貴在那一身七彩幻光,綠、藍、紫混在一塊兒,太陽底下一照,流轉得特別好看。
這東西稀罕得很,稱得上是萬鮑一珠,尋常漁民開幾十個鮑魚,都未必能撞見一顆,以前也就真正的大戶人家,才藏得起這點東西。”
話剛說完,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我說小四跟阿涵怎麼蹲那兒不肯動,肯定是摸著鮑魚窩了,走,咱們也過去瞧瞧。”
閻解放也跟著邁步過去,等一行人走到淺灘礁石旁,就看見閻老四高高舉著一顆小東西,小臉上滿是得意。
那珠子不過指甲蓋大小,形狀也不算規整,可一被舉到陽光下,立刻就顯出不同。
珠身泛著一層柔和細膩的七彩光暈,綠、藍、紫、淡粉在表面輕輕流轉,細碎又溫柔,像是把深海里的光,都凝在了這一小顆裡面。
旁邊幾個同去的半大孩子,全都討好地圍在閻解娣身邊,咿咿呀呀地驚歎不停,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羨慕。
“我也出了一顆!我也開到了!”
就在這時,礁石另一頭,何佳穎突然舉著手裡的珠子,滿臉欣喜地大聲嚷嚷,聲音裡都帶著藏不住的激動。
這下,在場所有人都徹底不淡定了。
誰也沒料到,海魄珠剛驚完眾人,轉眼又連著開出兩顆鮑魚珠,運氣偏得讓人眼熱。
一時間,沒人再閒聊,沒人再提釣魚。
所有人目光炯炯,死死盯著礁石縫裡的鮑魚,抄起鉤子、鏟子、小桶,瞬間化身埋頭苦幹的趕海人,滿眼只剩尋寶,別的甚麼都顧不上了。
還別說,這片鮑魚群是真的有東西,沒多會的功夫,就引來一陣的驚呼。
閻解放不愛跟人擠堆湊熱鬧,旁人還在礁石上搶位置、撬鮑魚,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指尖隨意在礁石縫裡撬了三四個肥碩的鮑魚,便停了手。
倒不是他不貪心,實在是這片長鮑魚的礁石就巴掌大一塊,四家人十幾口子人圍在這兒,你推我擠,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乾脆往旁邊乾爽的礁石上一坐,慢悠悠地擺弄手裡那幾個鮑魚。
旁人忙得滿頭大汗,他反倒清閒自在,沒幾下就從裡面剝出四顆小小的鮑魚珠。
珠子雖不大,卻顆顆泛著七彩幻光,握在手心裡涼潤又好看。
他就這麼樂滋滋地揣著珠子,坐在一旁看眾人忙前忙後,時不時還抬眼,隨口給自家媳婦指個位置。
“老婆,左邊那塊石頭縫,再往左一點。”
聲音不高,卻穩穩傳到何佳涵耳朵裡。
她也不惱,也不覺得他指來指去麻煩,乖乖順著他說的方向伸手一摸,指尖立刻碰到一個殼厚肉肥的大鮑魚,沉甸甸的,手感飽滿得很。
她輕輕將肥嫩的鮑肉從殼裡撬出來,指尖微微一捏,便觸到一粒硬實光滑的小東西。
低頭一看,一顆帶著七彩光暈的小珠子靜靜躺在貝肉裡。
一絲驚喜悄悄爬上眉眼,染亮了整張俏臉,她抬頭看向閻解放,聲音軟又輕,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我也出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