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鹹溼的海風輕輕拂過,帶著海水微涼的氣息。
陽光斜斜灑在遊艇光潔的木板上,映得杯中的紅酒泛著溫潤的紅光。
閻解放與何正業倚著船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年的安排,日子掰著指頭數,轉眼就該到年關了。
“你們大概甚麼時候回內陸?”何正業端著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這還是他頭一回坐這麼氣派的遊艇,起初還有些拘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可轉念一想,自家女兒嫁得風光,他這個老丈人沾沾光,也是理所應當,心態一鬆,整個人都鬆弛下來,眉眼間全是愜意。
“再過個把月就動身,回去住上一兩個月,處理完事情再回來。”
閻解放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輕聲應著。
來年他就要出國,去考察千金堂海外分部的事,大方向早已定好,臨行前內陸那邊還有不少事務要敲定,少不了一堆會議要開。
一想到那些冗長繁瑣的場面,他就忍不住頭疼,天生就不是耐得住性子坐下來空談的人。
他轉頭看向何正業,語氣誠懇:“爸,要不你跟媽一起去四九城,就當忙裡偷閒,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去不去,浪費那個錢做甚麼。”何正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心疼錢的模樣,嘴上拒絕得乾脆。
閻解放見狀,又笑著加碼誘惑:“您就不想去天安門廣場看看,我在四九城分了兩套房子,住一家人綽綽有餘,吃的住的都不用額外花錢,頂多就是多買兩張車票的事。”
在這個年代,只要是從內陸出來的人,心裡頭誰不揣著一個去天安門的念想。
何正業嘴上硬推,眼底卻還是悄悄掠過一絲藏不住的嚮往,只是一輩子節儉慣了,捨不得大手大腳花錢,更不想給小輩添負擔。
閻解放看在眼裡,還想再勸幾句,剛張開口,身旁忽然傳來一聲猛地提竿的力道帶起的風聲。
“上魚了!”
何成業這一聲喊,像是按開了熱鬧的開關,甲板上瞬間活泛起來。
緊跟著,霍老二興沖沖的嗓門也炸了開來:“我這邊也咬鉤了!”
“我這條看著不小,少說也有十來斤!”
邵鴻飛和莊修賢也跟著咧嘴嚷嚷,收穫的喜悅一下子蓋過了之前的閒談。
正在另一邊閒聊的女眷們聞聲,也紛紛端著杯子圍了過來,好奇地往釣線那頭張望。
何佳涵一眼掃過去,忍不住彎眼笑出聲。
一圈人都竿子動、魚上鉤,熱熱鬧鬧,唯獨閻解放孤零零坐在原位,竿子安安靜靜,臉上明晃晃寫著“羨慕”兩個字,看著又好笑又有點可憐。
閻解放心裡確實有點急眼,暗自納悶。
明明用的都是一樣的餌,一樣的釣法,怎麼旁人接二連三中魚,到他這兒就半點動靜都沒有。
正鬱悶著,霍老二咋咋呼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來了來了,好大一條,看著像石斑,中午正好下鍋。”
眾人轉頭望去,何家洪已經穩穩收線,一條扁平、帶著赤紅色澤的大魚被拖上甲板,在木板上啪啪拍打著尾巴,看著足有六七斤重,引得一陣叫好。
“快,抄網!”
霍老二緊跟著也上了魚,沒一會兒,一條色澤鮮亮的青衣被網住,溼漉漉地拎上船板。
陸陸續續,人人都有收穫。
莊修賢釣上一條火點,色澤豔紅;邵鴻飛運氣更不錯,拽上來一條紅斑,在甲板上格外惹眼。
一圈人裡,就只剩何正業還在慢慢溜魚,釣線被扯得緊繃,海面下時不時傳來一陣沉穩的拉力,一看就不是小魚。
眾人瞬間來了興致,圍在一旁七嘴八舌猜測,底下究竟是個甚麼大傢伙。
何正業年紀大,性子穩,不慌不忙收線,一點點耗著魚的力氣。
閻解放見狀,上前搭了把手,握著抄網在一旁等候,等魚力氣耗得差不多,順勢一撈,沉甸甸的魚身被直接拎上了甲板。
魚一落地,眾人都愣了愣。
這魚他們大多沒怎麼見過,體型異常巨大,從頭到尾差不多兩米長,額頭高高隆起,一身藍綠相間的斑紋,鰓蓋邊上還有一道彎彎的、像眉毛一樣的紋路,看著既奇特又氣派。
“這是甚麼魚?”何正業自己也有些意外,轉頭看向見多識廣的何佳涵。
何佳涵在碼頭打理生意久了,海鮮見得多,嘴也養刁了,上前伸開手臂大致比了比長度,輕輕搖了搖頭,甚至微微皺了下鼻,帶著點直白的嫌棄:
“這是蘇眉,也叫波紋唇魚,算是珊瑚礁裡的魚王。不過這麼大的,我還是頭一回見著。”
她頓了頓,語氣實在:“別留著了,扔回去吧,不好吃。”
“別啊,好不容易釣上來的大傢伙,多威風。”何正業立刻急了,一臉捨不得。
“爸,不是所有大魚都好吃。”
何佳涵耐心解釋,“一兩斤的小蘇眉才嫩,肉雪白、滑口、清甜,清蒸最是一流。可長到一米以上、這麼大個頭,肉就老了,纖維粗、發硬,吃著跟老牛肉似的,還腥。活得越久,土腥味和油脂味越重,就連常年跑海的漁民都不愛要。”
父女倆還在說著,沒人注意到,閻解放悄悄退到一邊,看似百無聊賴,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他早就不指望憑本事釣上魚了,乾脆直接擺爛。
心念一動,手裡的魚竿眨眼間隱去,再出現時,魚鉤已經精準落進水下一條魚的嘴裡。
魚不大,分量也不算重,但沒關係,只要別空軍,比甚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