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
海風帶著淡淡的鹹溼氣,拂過寬闊的甲板,捲起眾人衣角。
閻解娣的身影漸漸遠去,最終融進船舷邊的人群裡,甲板上的幾人卻還愣愣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各懷心思,一時沒人開口說話。
何家洪站在一旁,下意識吧唧了兩下嘴,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欣賞與讚歎,忍不住轉頭看向閻解放,語氣真切又帶著幾分急切:
“阿放,你家老四這性子,還真是少見的特別。不扭捏、不拖沓,做事幹淨利落,心裡還藏著自己的主意,半點不嬌氣,我是打心底裡喜歡。定親了沒,我家有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弟弟,性子敦厚,跟她剛好能搭得上……”
話還沒說完,閻解放直接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神色,
心裡暗道何家洪這算盤打得太響,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臉上了,當即沒好氣地打斷他:“你還是趁早歇了這份心思吧!”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的海面,語氣放緩了幾分:“老四在老家早就有個青梅竹馬的小胖子,兩人打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再說了,如今都甚麼年代了,全國都解放這麼多年,哪還興父母包辦、旁人亂牽線的封建那一套。她以後的路怎麼走,想跟誰在一起,全由她自己做主,我這個做哥哥的,從不插手干涉,只盼著她能順著自己的心意過活,平安順遂就夠了。”
閻解放心裡清楚,老四在四九城還有個李元良,兩人朝夕相伴,關係好得旁人插不進去,他可不會做這種亂點鴛鴦譜的壞人。
至於老四將來和別人、還是和李元良能走到最後,他也沒法預料,感情的事本就強求不得,順其自然便是最好的結果。
“唉,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何家洪聞言,重重咂了咂嘴,臉上滿是惋惜,
眼神裡的遺憾藏都藏不住,這麼合心意的姑娘,竟早就有了牽掛,實在讓他覺得遺憾。
一旁的何佳穎也輕輕點了點頭,秀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輕聲附和道:
“可不是嘛,老四這樣通透颯爽的性子,不管走到哪裡,都能活得自在,也能被人真心喜歡,我是真的欣賞。”
在港城的深宅大院裡,大多是被條條框框束縛著長大的姑娘,一言一行都要守著規矩,溫順內斂,卻少了幾分鮮活的意氣。
而閻老四不一樣,她的肆意從不是仗著年紀小不懂事的胡作非為,而是深諳世間規矩、知曉人情事理之後,依舊不觸碰底線、不違背本心的活得暢快,
這份清醒又灑脫的性子,實在難得,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
眾人都在讚歎閻解娣,唯有邵鴻飛眉頭微微蹙起,嘴角掛著一抹無奈的笑意,看向閻解放,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道:“阿放也是厲害,好好一個嬌俏小丫頭,竟被你教得這般腹黑有心計,厲害厲害。”
這話明著是說閻解娣,實則是拐彎抹角調侃閻解放本人腹黑,
閻解放先是一愣,轉瞬便反應過來,當即瞪了他一眼,佯裝生氣地抬腿就朝他踢了過去,嘴裡笑罵道:“好你個邵鴻飛,敢拐彎抹角說我。”
邵鴻飛早有防備,笑著側身輕巧躲了過去,連連擺手求饒:“別鬧別鬧,君子動口不動手,今個兒咱們可是專程出來釣魚散心的,可別為了幾句玩笑話擾了興致。”
經邵鴻飛這麼一嚷嚷,眾人方才從方才的思緒裡回過神來,紛紛笑著打圓場,隨後結伴朝著提前看好的僻靜釣點走去,甲板上的氣氛也重新變得輕鬆熱鬧起來。
閻解放沒挑太顯眼的位置,隨便選了一處視野開闊、海風柔和的角落,跟何成業挨著坐了下來,兩人拿出漁具,慢慢整理著魚線和魚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同行的女人們本就對釣魚這種消磨性子的事沒甚麼興趣,剛開始還陪著坐了片刻,沒一會兒便覺得乏味,
紛紛端起盛著殷紅酒水的玻璃杯,三兩成群地走到一旁,靠著船舷閒話家常,低聲說著女子間的私密話題。
何佳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遠處閻解娣的身影,看著她像個孩子王一樣,跟身邊的同齡人說說笑笑,渾身都透著明媚鮮活的氣息,心裡越發羨慕。
她悄悄湊近身旁的何佳涵,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探尋,輕聲問道:“今年,你打算跟著阿放一起回內陸老家?”
何佳涵輕輕握著手中的玻璃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殷紅酒液上,微微抿了抿嘴唇,輕聲應道:
“嗯,打算回去一趟。畢竟剛跟阿放結婚不久,作為媳婦,跟著他回內陸老家看看,也是應該的。”
她心裡清楚,今年不只是合適的時機,更是自己僅剩不多的能踏足內陸的機會。
有些事她雖然說不清道不明,也不知道未來會有怎樣的變故,但自家丈夫最近總是格外殷勤,反反覆覆叮囑了她好幾次,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讓她趁現在去內陸看看的意思。
思來想去,她也打定了主意,今年便是最好的時機。
她也想親自踏上那片大陸,親眼看看閻解放從小長大的地方,看看那片養育出他這般堅韌性子的土地,親身感受一下內陸的風土人情,了卻自己心底的一份念想。
何佳穎不懂妹妹心底這些複雜的思緒,只是依舊望著閻解娣奔跑說笑的身影,眼神裡滿是嚮往,忍不住輕聲感慨:
“能去看看真好,其實我心裡也一直想去內陸。我總想親眼瞧瞧,內陸到底是怎樣的一方天地,能養出老四這樣明媚大氣、灑脫坦蕩的姑娘,在港城,實在太少能見到這般鮮活又有風骨的性子了。”
“是啊。”
何佳涵輕輕點頭,目光望向內陸的方向,眼神裡帶著幾分動容,“她們這些從內陸來的人,不管是阿放,還是年紀小小的老四,似乎永遠都有著用不完的精力,眼裡總是透著光。我想,大概是他們心裡都裝著一個堅定的思想目標,有著對國家、對生活的篤定信仰吧。”
無論是閻解放的沉穩擔當,還是閻解娣的明媚果敢,內陸的人身上,總有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堅韌,他們對國家滿懷深信,對生活充滿熱忱,那是一種歷經歲月也磨不滅的精神力量,讓人打心底裡敬佩。
海風依舊輕拂,甲板上的低語與遠處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伴著海浪輕拍船身的聲響,藏著對遠方的嚮往,也藏著對當下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