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關鍵的是,它是通往預科的唯一入場券。
只有會考成績優異的學生,才有資格進入中六、中七的預科班,為衝擊大學做最後的衝刺。
這不僅是一塊實打實的就業敲門磚,更是莫大的榮耀。
若是能在會考裡拿到多科高分,別說全港報紙會登報報道,學校會把你當成驕傲,連家族都能跟著沾光,算是光宗耀祖。
尤其是像拔萃、皇仁、聖心這樣的名校,會考的A率是學校排名的核心指標,能考出高分的學生,更是會被校方奉為至寶。
更重要的是,會考成績被英國院校認可,憑此可以直接申請英聯邦國家的預科或專科。
而拿到獎學金的學生,更是能免除預科的學費和生活費,這對普通家庭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處。
就算最後沒能考上大學,只要會考及格,也能輕鬆找到文員、銀行櫃員、政府助理這類體面的工作,比在工廠裡做苦力強上太多。
而到了中七參加的高階程度會考,更是相當於高考。
若是能考出狀元的成績,不僅能得到港督的親自接見,還能直接被港大、中大這樣的名校錄取,拿到全額獎學金。
畢業後不是醫生就是律師,不是工程師就是政府高官,社會地位和薪資待遇,都是旁人望塵莫及的。
好處這麼多,難度也自然是頂尖的。
大學錄取率只有百分之五六,差不多是百裡挑一。
預科的名額更是嚴格,每所學校只錄取前三十名,沒有擴招,沒有補錄,更沒有所謂的後門,全憑分數說話。
何成仁的成績一直很穩,在年級裡穩居第二。
而他那個所謂的女朋友,她的青梅竹馬,剛好排在第三十一名。
就差一名。
人性的醜陋,在這一刻暴露得淋漓盡致。
那個女孩為了讓自己的青梅竹馬能順利拿到預科門票,才主動接近他,和他表白,和他在一起。
她不過是把他當成了一塊墊腳石,一個用來拉低他成績、讓她青梅竹馬擠進前三十的工具。
好在何成仁為人低調,從未對外透露過自己何家子弟的身份。
哪怕後來成績下降了不少,他也沒有自暴自棄,反而請了專業的老師補課,日夜苦讀,最後硬是以第三十名的成績,穩穩拿到了預科門票。
只是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了他的心裡。
考不過就耍陰招,利用別人的真心達成自己的目的,實在太噁心了。
也正因為這件事,他現在對人際交往充滿了牴觸,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也不會跟著二哥的朋友出來出海,想換個環境散散心。
風輕輕吹過,帶著海邊的鹹溼氣息,拂過何成仁泛紅的眼角。
閻解娣蹲在一旁,聽著他的講述,臉上的看熱鬧神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同情。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受了委屈,卻還把情緒藏在心底的男生,突然覺得,剛才自己說他“娘們兒”,實在是太片面了。
這哪裡是娘們兒,不過是個被傷了心,卻還保留著最後體面的少年罷了。
閻解娣剛動了念頭,想開口說兩句軟話安慰他,眼角餘光卻忽然掃到四周。
不知何時,遊艇甲板上的幾人竟全都圍了過來,只是都安安靜靜站著沒作聲,才一直沒被兩人察覺。
何家洪站在最前面,臉色早已氣得鐵青,連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繃著,身旁的妻子也是一臉怒色,嘴唇抿得死緊。
他們夫妻倆也是剛聽見後半段,越聽心越沉,萬萬沒想到自家一向乖巧內斂的小弟,在學校裡竟受了這麼大委屈,
難怪前段時間成績莫名下滑,問起時他只含糊帶過,原來背後藏著這麼齷齪的事。
何成仁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逼得無處可躲,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耳根的薄紅變成了難堪的燥熱,頭埋得更低,攥緊手只想轉身躲開。
可他還沒邁開步,何家洪已經猛地擼起襯衫袖子,往前跨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裹著壓不住的火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反了天了,耍這種陰損招數耍到我何家頭上了,走,現在就回去,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在場這幾家裡頭,何家與邵家本就出身草莽,路子最野,也最不講那些文縐縐的規矩。
賭場、舞廳的生意擺在那兒,即便一直想往白道上靠,儘量收斂鋒芒,可盤子鋪得這麼大,難免沾著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真把何家惹急了,別說上門討說法,就是讓對方在港城裡混不下去,也不是做不出來。
更何況對方只是兩個沒甚麼名氣的普通人家,連豪門都算不上。
只不過何成仁性子太老實、太低調,在學校裡從不提家裡背景,連同學都只當他是普通家境的學生,這才被人當成軟柿子捏,肆無忌憚地算計利用。
不過沒關係,現在知道了怎麼回事,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幫著處理,而且是悄無聲息的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