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涵實在太忙了。
碼頭剛起步,千頭萬緒都壓在她身上,從人員安排、貨物排程,到跟各方打交道、簽單據、盯流程,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時用。
別說精心籌備一場婚禮,她就連安安穩穩坐下來吃頓飯的工夫都少得可憐。
放在以前,一切都簡單。
那時候她沒這麼大攤子事,兩家都是普通人家,真要結婚,擺幾桌酒,請親戚街坊熱鬧一場,也就算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和閻解放的身份、牽扯的人脈,早已不是當年那般簡單。
霍家那邊必須請到,珀西瓦爾那層關係也不能漏,還有新近搭上的政府官員、商界夥伴……一個個全是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場婚禮,一旦辦起來,就絕不可能低調簡單。
場地、排場、賓客名單、流程禮儀,哪一樣不需要大把時間細細打磨,以他們現在的節奏,根本抽不出空。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只剩一條路:先領證,婚禮往後補辦。
好不容易才把薛盈說通,她嘴上唸叨著“終身大事怎麼能這麼草率”,心裡也知道女兒實在分身乏術,只能鬆口答應。
接下來,就只等挑個吉利日子,抽空去登記註冊,把婚先結了。
正事聊完,薛盈的注意力立刻被那臺大哥大勾走,抱在手裡愛不釋手,嘴角快咧到耳根。
她興沖沖撥通一串早就記好的號碼,聲音裡藏不住的得意:
“對對對,這就是我家電話……不是普通電話,是大哥大,不用扯電線,走到哪兒都能打……”
“嗨,這是我女婿朋友送的,家裡原先連個座機都沒有,孩子心疼我們老兩口,就拿來給我們用……”
“是啊,倆孩子太忙,先領證,婚禮以後再補辦……對了,上次那批貨款,下次我一併給你結……”
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還在用公共電話,家裡裝座機都算稀罕,更別提這種能隨身帶的無線電話。
何家開著麵館,平日裡打交道的,無非是街坊鄰居、熟客和幾個固定供貨商,再加上幾家條件稍好的親戚,能拿出來炫耀、報喜的人本就不多。
可即便如此,薛盈也足足打了好一圈電話,才算過足癮。
何正業在旁邊看著妻子眉飛色舞,自己連插嘴炫耀的機會都沒撈著,心裡癢癢得不行。
等薛盈終於放下電話,也輪不到他,於是立刻轉向閻解放,語氣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走,我帶你釣魚去。水庫剛開放,憋了好幾個月,總算能過過癮了。”
不等閻解放應聲,他已經轉身去翻找漁具。
“阿姨,那我跟叔出去一趟。”閻解放起身打了個招呼。
薛盈擺擺手,滿臉笑意,心思還在那臺嶄新的大哥大上,正琢磨著怎麼把這“新玩具”玩明白。
機械與科技的魅力,從來不分年代,任誰碰上,都難抵它的誘惑。
閻解放快步跟著何正業下樓,在儲物間裡挑了根魚竿。
說是魚竿,其實就是手工削制的竹杆,笨重又粗糙,跟後世那些輕便靈巧的釣具完全沒法比。
用這種竿子釣魚,格外考驗手藝和耐心,有些人守上一整天,空手而歸都是常事。
兩人取了竿子,驅車離開面館,路上,閻解放忍不住好奇:
“叔,港城釣魚還有限制?”
他實在想不通,港城水庫這麼多,大大小小好幾座,就算放開釣,又能釣走多少。
“一來,我們喝的飲用水,大半都來自水庫;二來,釣魚的人,是真多。”何正業淡淡回道。
閻解放心裡卻不太信服。
在他看來,只要不是遇上大災荒,內陸人優先考慮的絕不會是釣魚——這活兒太靠運氣,收成不穩,還費時間。
真要填肚子,挖野菜、撿柴火都比這省心省力。
再說,這年代釣具簡陋,釣魚也算門技術活,沒經驗的人根本釣不上幾條,投入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普通人又不傻,沒到逼不得已的地步,誰會天天耗在水邊碰運氣。
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按照何正業指的路,車子開到附近一座水庫。
剛一靠近,閻解放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岸邊密密麻麻全是人,站著的、坐著的、蹲在石頭上的,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水面上還有人划著小舢板、小木船,在湖心垂釣。
人聲、水聲、魚竿甩動的輕響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趕大集。
稍微好坐一點、出魚多的位置,早就被人佔得滿滿當當。
那場面,只能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何正業帶著他往人稍微少一點的角落擠,邊走邊解釋:
“港城的規矩,四月到八月是禁漁期,要等魚產卵繁殖。一直要到九月才開放,一憋就是小半年。好不容易開釣,誰不想來試試手氣。”
說到底,還是這個年代娛樂太少。
釣魚幾乎是零成本的消遣,再加上剛開禁,水裡魚情正好,不少人一來是解悶,
二來也是想釣幾條魚回家,給餐桌上添道菜,多多少少補貼點家用。
只是港城有死規矩,所有淡水水域,一律禁止網捕、電魚、毒魚,只允許手竿垂釣。
也正因管得嚴,水庫裡的魚才一直沒斷過,一到開禁,才會引來這麼多人。
閻解放站在擁擠的岸邊,望著望不到頭的釣竿和人群,第一次真切體會到。
在這個年代,一場解禁,就能引來半座城的人。
他跟著何正業來到了一個不太好的釣點,沒辦法,他們來的太晚了。
對於能不能釣上魚來,他一點都不在意,只能說釣著玩唄!
他今天的目標就是不空軍,也沒想著作弊,其他的倒是不怎麼在意,畢竟他也用不慣這種漁具。
可接下來的事情,有點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