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那些越傳越偏的勸解,齊妍麗急得拼命擺手,眼眶通紅,滿心都是“不是這樣的、你們誤會了”,
可嘴裡被塞得滿滿當當,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發出細碎又無助的悶哼。
她趁閻解放分心,腳下一轉就想跑。
可她那點力氣,在成年男人面前跟小貓撓癢沒兩樣。
閻解放只是輕輕一扣手腕,就將她整個人輕鬆帶偏方向,半拉半扶地把人拖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狹窄的後巷。
離主街越來越遠,周圍的人聲漸漸淡去,只剩下牆壁陰影沉沉壓下來。
齊妍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得乾乾淨淨,原本就白淨的小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
絕望,像潮水一樣從腳底往上湧,瞬間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終於體會到有口難言是一種甚麼滋味。
港城這地方,結了婚連個正經證件都沒有,唯一能拿來作證的,也就只有結婚當天拍下的那張照片。
當然,她其實有更穩妥、更有力的證明方式,只是一直沒機會拿出來罷了。
就在齊妍麗以為自己今天在劫難逃、心如死灰的那一刻,一道帶著戲謔與冷意的聲音,慢悠悠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呵呵,現在知道怕了?”
她猛地抬頭。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那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齊妍麗嚇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幾乎是本能地脫口大喊:
“對不起!”
閻解放挑了挑眉。
好傢伙,倒是能屈能伸,認錯認得出奇乾脆。
他慢條斯理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
怎麼說呢,看著也就高中生模樣,瘦瘦弱弱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偏偏長了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眉眼溫順,面板白淨,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生幾分憐惜。
可只有閻解放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多機靈多會騙人的膽子。
“叫甚麼?幾歲了?”
“柳如煙,我十八了。”齊妍麗張口就來,臉不紅氣不喘。
“呵呵,我能信你嗎?”
被這小丫頭三番兩次坑騙,閻解放現在連一個字都不打算信她。
齊妍麗立刻低下頭,一聲不吭,後背緊緊抵在冰冷的牆壁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閻解放心裡暗自嗤笑。
果然,張無忌他媽說得一點都沒錯——越好看的女人,越會撒謊。
他心念一動,默不作聲地動用了系統空間,對著眼前的小姑娘輕輕一掃。
下一秒,眼底便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我的東西在哪裡?”他直截了當地問。
“在……”
齊妍麗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明顯還在琢磨怎麼搪塞過去,壓根不想說實話。
閻解放懶得再跟她耗。
“算了,不說也行,跟我去督查司走一趟吧。”
他沒工夫跟她磨嘴皮子。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那臺大哥大找回來——萬一這期間有重要電話打進來,耽誤的事情可就大了。
這小丫頭明顯不肯老實交代,他只能拿督查司嚇一嚇她。
可讓閻解放意外的是,聽見“督查司”三個字,小丫頭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唇,雖然很慌亂,卻不哭鬧,也不求饒。
“你知道搶劫要判多少年嗎?”
他放緩了語氣,“看你年紀不大,沒必要把一生最好的時光,都耗在牢裡。”
三千塊錢,他本來就沒放在心上。
他要找的,從來就不是錢,而是那臺大哥大。
包裡其他零碎東西,丟了也就丟了,他根本不在乎。
齊妍麗低著頭,先是輕輕搖了搖,又用力點了點,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嘶啞:
“我知道……二到十年。對不起,錢……我已經全部花掉了,我還不上。”
閻解放:“……”
誰他媽管你要錢了。
我要的是大哥大!
直到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小丫頭從頭到尾,都以為他是回來追那三千塊錢的,所以才死活不肯鬆口。
閻解放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一字一頓道:
“我包裡有個黑色的、磚頭大小的東西。你只要把它還給我,今天這件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放過你這一次。”
“真的?!”
齊妍麗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黯淡無光、像蒙了一層灰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水汪汪的眸子裡盛滿了不敢置信的希冀。
剛才還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絕望的人,這一刻,突然就鮮活了起來。
“真的?”閻解放眉心微松,追問道,“那東西在哪?”
齊妍麗指尖攥得發白,下唇被牙齒輕輕咬出一點紅印,沉默了兩秒,終於抬眼看向他,聲音輕得像怕驚到誰:
“在修女院。我只拿了錢,其他的東西,一點都沒動,原封不動放在那裡了。”
“修女院?”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閻解放的預料,他倏地愣住,目光再次落在齊妍麗身上,從頭掃到腳,眼神裡滿是遲疑。
眼前這丫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頭髮用一根舊發繩鬆鬆束在腦後,哪裡有半分修女的樣子。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是修女?”
1963年的修女院規矩嚴得刻在骨子裡,是出了名的女性專屬地界,成年男性連大門都進不去,頂多能在臨街的接待室停留。
除了宣誓入道的修女,院裡偶爾會收留幾個無家可歸的女眷,可那樣的情況少之又少。
畢竟這世道,流浪漢遍地都是,女人就算走投無路,也大多會投靠親友,極少會流落街頭被修女院收留。
這麼一想,答案似乎不言而喻——眼前這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竟真的是個修女。
可這更說不通了。
閻解放眉頭擰得更緊,心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修女本該是守著清規、奉著慈善的人,怎麼會跑到街頭搶劫。
齊妍麗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汽,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難以言說的委屈和窘迫:“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才繼續說道:“今年港城大旱,你也知道的。原本接濟修女院的海外捐贈,因為運水的緣故,遲遲送不過來。輪渡現在全被徵去運淡水了,物資船排不上號,米、面、藥材的價格翻著番地漲,連給修女院的平價糧都要抬價。”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哽咽:“院裡還有十幾個孤兒要養,院長沒了,修女院原本的資助,早就不夠支撐日常開銷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