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
何佳涵一踏進家門，整個人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徑直癱坐在柔軟的沙發裡，長長舒出一口氣，發出一聲滿足又疲憊的輕吟。
逛了整整一天，腳底板都酸了，此刻只想安安靜靜地窩著，一動也不想動。
馬嬸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拎著炒菜的勺子，笑著提醒：“何小姐回來了。先生今天下午就到家了，一路辛苦，現在還在樓上休息呢。要不您先用餐？”
“啊？阿放回來了？”
何佳涵眼睛瞬間亮了幾分，臉上立刻漾開欣喜。
可聽說他還在休息，便輕輕點頭，壓下上樓去看他的心思，動作放輕了不少。
“那先不打擾他。叫老四下來吃飯吧，給先生把飯菜溫著。我今天是真累壞了，陪朋友逛了一整天，車後座還有不少東西，一會兒麻煩你幫忙收拾一下。”
自從和楊玉琪熟悉之後，兩人常常藉著談事的名義一起逛街、喝茶。
今天上午她埋頭處理檔案，連午飯都沒顧上吃，匆匆出門晃到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馬嬸應了一聲，擦了擦手便上樓去叫閻老四。
就在這時，客廳裡的電話忽然“叮鈴鈴、叮鈴鈴”急促地響了起來。
何佳涵側頭瞥了一眼，慵懶地往沙發一側歪了歪身子，伸長胳膊將話筒拿了過來，輕聲喂道：“喂，哪位？”
“嫂子？嫂子你回來啦，是不是可以開飯了，我好餓呀……”
話筒裡傳來一道稚嫩又熟悉的小嗓音，軟糯糯的。
何佳涵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閻老四是誰？
她也沒多想，只當是小丫頭偷偷跑到三樓，用閻解放書房那臺電話打下來的，當即柔聲叮囑：“老四，別在書房裡搗亂，快下來吃飯，吃完嫂子帶你去沙灘堆城堡。”
“我沒有在書房啊！”電話那頭的小丫頭立刻反駁。
何佳涵好笑地抿了抿嘴。
家裡一共就兩部電話，一部在她手邊，一部在三樓書房。
不在書房，還能在哪兒打？
她只當是小孩子調皮嘴硬，也懶得拆穿，正要再催，就聽見話筒裡隱約傳來馬嬸的聲音。
“小姐，該吃飯啦，今天有你愛吃的鯧魚，你在臥室嗎？”
“在呢，我馬上就來！”
短短兩句話，清晰地傳進何佳涵耳朵裡。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猛地一怔。
閻老四的臥室在二樓。
二樓，根本沒有裝電話。
那這個電話，是從哪裡打過來的？
她心裡正疑竇叢生，就聽見樓梯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小丫頭扛著一塊黑乎乎、沉甸甸的玩意兒，興沖沖地衝了下來，人還沒到客廳，聲音先響了起來。
“嫂子！你快看！二哥給我帶的禮物，是電話哎！”
何佳涵抬眼望去，只見閻老四懷裡抱著一塊黑沉沉的“磚頭”，機身方正，頂端豎著一根短短的天線，正面還有一排按鍵和一小塊螢幕。
看清那玩意兒的瞬間，何佳涵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神驟亮。
“……無線電話？”
“甚麼無線電話呀？”閻老四歪著頭，一臉不解。
何佳涵沒顧得上回答，小心翼翼地從閻老四手裡接過那臺大哥大。
入手沉甸甸的，質感紮實，她剛對著話筒開口說話，旁邊家裡的座機聽筒裡，立刻同步傳出了她自己的聲音。
一瞬間，她甚麼都明白了。
大哥大。
這個東西，她太熟悉了。
和閻解放定親這麼久，他手裡做的生意、投的專案，早就一五一十跟她講過。
大哥大是家裡很早之前就佈局的專案，只是這兩年一直在砸錢研發，一分回頭錢都沒見著，她之前好奇問過幾次，閻解放也只含糊說還在試驗，沒細說細節。
沒想到，今天竟然直接被閻老四抱了下來。
“我的天，這是……大哥大研發成功了！”
何佳涵又驚又喜，看向閻老四，“老四，你快教教嫂子，這東西怎麼用？”
見連嫂子都不知道怎麼用，還要自己教，閻解娣瞬間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她也顧不上餓了，當即興致勃勃地當起小老師，手把手教何佳涵怎麼開機、怎麼撥號、怎麼通話。
何佳涵學得極認真，眼神裡滿是對新鮮事物的好奇與興奮，在小丫頭的指導下，很快就成功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第一個電話，她毫不猶豫打給了姐姐何佳穎。
沒響幾聲，那邊就接通了。
“喂，哪位？”
“姐，是我，何佳涵。”
她壓著聲音裡的激動，“我問你個事，阿放跟霍二少一起做的那個大哥大專案，你知道吧？”
“知道啊，前兩天還來了一批滬市過來的人，說是要去平頂山裝甚麼裝置，我也聽不懂，就幫忙在中間牽了個線……”
“是基站。”何佳涵輕聲提醒。
“哦對，好像就叫這個，怎麼了，出甚麼事了？”何佳穎疑惑。
“沒事。”何佳涵嘴角上揚，“你今晚不是有個清賞會，我現在過去，到了再跟你細說。”
掛掉電話，何佳涵指尖還輕輕摩挲著大哥大冰涼的外殼，心裡飛快盤算起來。
她又轉頭問了閻老四一句，得知閻解放這次帶回來不止一臺，心裡瞬間就通透了。
不用想也知道，閻解放這是要開始造勢、做宣傳、鋪路子了。
她跟著閻解放兩年，耳濡目染，早就被他灌輸了一腦子商業思維。
這麼一琢磨，立刻就想到了今晚的清賞會——那是港城上流圈子的小聚會，到場的全是名門望族、富商太太，正是展示大哥大、引爆話題的最好場合。
效果絕對事半功倍。
何佳涵眼神一亮，瞬間把疲憊拋到九霄雲外。
她必須去。
想到這裡，何佳涵哪裡還坐得住，剛才那股疲憊勁兒瞬間一掃而空，眼神亮得驚人。
她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起身就往門外走，連一口熱飯都顧不上了。
“馬嬸，我不吃了！你先帶老四吃，今晚半山區有個清賞會，我趕過去一趟，晚上就留宿在霍太太那邊，不回來了。”
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大門，高跟鞋踩在庭院石板上，清脆急促，眨眼就沒了蹤影。
閻解娣站在客廳中央，小嘴巴微微張著，一臉懵圈地望著門口。
嫂子這也太著急了吧，比她搶糖吃還要快。
不過她也沒多想——反正樓上那個灰布兜裡，還躺著好幾個一模一樣的“黑磚頭”呢。
閻老四眼睛一亮，立刻把剛才的事拋到腦後，屁顛屁顛地轉身，輕手輕腳往樓上跑，打算再抱一臺下來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