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鴻飛先是一怔,隨即當場爆笑出聲,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老閻你可真敢想,這種問題你都能問出來。”
他太瞭解閻解放了,分明就是故意逗人。
死刑那是償命的事,怎麼可能找人代替,真要能代,那刑罰還有甚麼震懾力,律師這一行也沒人敢做了。
“老閻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邵鴻飛笑罵。
閻解放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擺了擺手:“開玩笑的,我就是好奇,隨口一問。”
笑過之後,他才真正轉回心裡疑惑了很久的問題,神色認真了幾分:
“說真的,我一直不太明白,港城律師的地位為甚麼這麼高,跟內地完全不一樣,甚至跟教書育人的先生地位都差不多,總該有原因的吧?”
他是真的想不通。
在他過去的認知裡,律師再厲害,也只是幫人處理糾紛、寫寫文書而已,憑甚麼在港城就能這麼受人敬重,甚至躋身頂層社交圈。
張明瑞也從剛才那番“抬槓式提問”裡回過神,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位閻先生性格直率挺有意思,當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溫和而清晰地解釋起來:
“閻先生,香港律師地位高,不是憑空來的,也不是大家客氣,而是制度、門檻、社會角色、歷史傳統,幾方面疊加在一起的結果。”
他頓了頓,用最直白、最容易聽懂的話說:
“最關鍵的兩點,一是學歷門檻極高。現在這個年代,港城能上大學的人本就不多,律師更是精英里篩出來的,受過完整高等教育,懂雙語,懂法律,懂規則,在普通人眼裡,本身就自帶一層尊重。”
“第二點,是律師在香港不只是打官司。很多立法會議員、政府顧問、甚至未來的法官,都是從律師裡出來的,他們能真正參與公共事務,影響政策,在上流社會里有實實在在的話語權。商界就更不用說了,大生意、大合同、跨境合作,離了律師根本玩不轉。”
“這和內地的情況不太一樣。”
張明瑞語氣平和,“在港城,律師底層信得過,上層離不開,再加上這麼多年英國普通法留下來的傳統,法庭禮儀莊重,形象體面,久而久之,地位自然就高了。”
閻解放靜靜聽著,一言不發,心裡卻一點點豁然開朗。
說到底,還是體系不一樣,環境不一樣,歷史沉澱也不一樣。
再加上當年英國人留下的那套尊崇法律、尊崇律師的風氣,一路影響到今天,才造就了港城律師這般特殊的地位。
想通這一層,他心裡那點長久以來的疑惑,才算徹底解開。
一句無廢話,車子緩緩來到皇后大街,這裡有一個大型的展會廳,也是歷年的展會場所。
等到了展廳門口時,邵鴻飛那位小助理已經早早候在那裡了。
小姑娘身形嬌小,眉眼乖巧,手裡抱著資料夾,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一看就是做事利落、又很聽話的型別。
閻解放見狀,立刻壞笑著朝邵鴻飛遞了個只有男人才懂的眼色,擠眉弄眼,意思再明顯不過——老邵,你可以啊,身邊藏著這麼個水靈秀氣的小姑娘。
可邵鴻飛偏偏視若無睹,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樣。
閻解放心裡暗自搖頭,這貨是真的對男女之情半點興趣都沒有,滿腦子只有生意和廠子,簡直是塊不開化的木頭。
兩人跟著人流往裡走,剛一踏入展廳,閻解放立刻就明白,邵鴻飛口中那點“麻煩”究竟是甚麼了。
不遠處的展位旁,鴻運進出口有限公司的小田君,正面色鐵青地站在那裡,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眼神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那副模樣,恨不得直接衝上來把人生吞活剝。
冤家路窄。
真是走到哪兒都能碰上。
小田君看到閻解放和邵鴻飛出現,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陰冷又勝券在握的笑,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邵先生,閻先生,我覺得今天這場展會,你們完全沒必要來。畢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免得等會兒丟人現眼。”
那副篤定又傲慢的姿態,擺明了是有備而來,壓根沒把金齒坊放在眼裡。
閻解放反而笑了。
笑得輕鬆,笑得隨意,眼底卻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
他懶得跟對方打嘴仗,直接朝著不遠處的小助理招了招手,還特意提高了幾分聲調:
“你過來一下。”
“閻先生,您叫我?”小助理立刻顛顛地跑了過來,態度恭敬。
“嗯,你就叫小張是吧?”
“是,閻先生您吩咐。”
閻解放淡淡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沒吃早飯,你去外面,給我打包一份九轉大腸回來。”
這話一出。
小張當場愣住,滿臉寫滿疑惑。
這一大清早的,吃這麼重口味的東西,而且這裡是正規展會,不是街邊大排檔啊?
她一頭霧水,完全不懂閻解放的用意,可又不敢多問,只能茫然地點頭。
而站在對面的小田君,在聽到九轉大腸這五個字的一瞬間,臉色“唰”地一下就綠了,五官都扭曲起來,下意識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到了這一刻,他哪裡還能不明白。
前段時間那次被坑得慘絕人寰的經歷,根本不是意外,根本不是倒黴,分明就是金齒坊的人故意算計。
不然閻解放怎麼會偏偏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點名要這道菜?
這哪裡是吃早飯,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明目張膽的羞辱。
“你……你們……”小田君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閻解放像是完全看不懂他的臉色,一臉無辜地轉過頭,笑容溫和,還十分“大方”地邀請:
“怎麼,田先生也要來一點嗎?別客氣,我請客。”
“八嘎!”
小田君瞬間炸了,氣得牙關緊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幾乎是吼出來:
“卑鄙!無恥!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競爭!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甚麼!”
他一想到九轉大腸那股揮之不去的怪味,想到那天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胃裡就一陣陣抽搐,心理陰影已經深到刻進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