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廚師嚇得一哆嗦，臉上的自信瞬間消失無蹤：“部長……我、我下午嘗的時候真的很好吃啊……”
他不信邪，顫抖著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塞進嘴裡。
只咀嚼了一下。
那股又鹹、又甜、又黴、又澀的怪味猛地衝上頭頂，直衝腦門。
胖廚師臉色驟變，眼睛一瞪，嘴巴一鼓。
“噗——！”
他自己都當場噴了出來，臉憋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這怎麼會……”
小田君壓著心頭的火氣，冷聲追問：“到底怎麼回事？誰讓你亂改做法的？”
胖廚師嚇得滿頭大汗，連忙一五一十地交代：
“是、是同一棟寫字樓裡樓上那家公司的廚師……他告訴我，生薑燒肉原本是華夏的正宗美食，我們櫻花國的做法只是改良。他還手把手教我，說加腐乳才是正統……我一下午都在學，下午試的時候明明很好吃，可不知道為甚麼，現在做成這樣……”
小田君聽完，沉默片刻。
他沒有再過多責備。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學藝不精的廚師，被人隨便幾句話忽悠，自作聰明搞創新，結果搞砸了一頓飯而已。
歸根到底，還是能力不足，心思太淺。
他疲憊地擺了擺手，懶得再追究：“算了，把這道菜撤下去。今晚還有別的主菜，你們先吃別的，別耽誤晚上加班。”
今天的主菜，除了那盤災難級的生薑燒肉，還有一份九轉大腸。
好在這道菜，倒是做得意外出色。
色澤紅亮，口感軟糯，帶著一股極淡、卻恰到好處的腥臊之氣，嚼起來勁道十足，香味濃郁，分量也給得相當足。
原本因為生薑燒肉而心情大跌的職員們，此刻總算找到了一點安慰。
大家紛紛拿起碗筷，盛上米飯，夾起九轉大腸，大口吃了起來。
香氣重新瀰漫在食堂裡。
剛剛那一場小小的鬧劇，彷彿被這紮實的味道輕輕撫平。
小田君也坐了下來，慢慢吃著飯，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厲。
同一棟樓，樓上的公司……
他微微垂首，眉眼間帶著幾分閒適，指尖捏著筷子，不緊不慢地將口中的九轉大腸細細咀嚼。
醇厚的滷香在舌尖層層鋪開，香料的厚重、油脂的溫潤交織在一起，尾端縈繞著一絲當地人獨愛、略帶厚重的特殊氣息，恰好貼合他挑剔的口味。
他甚至微微眯起眼睛，難得對食堂的菜品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
“不對……這味道不對勁！”
一聲壓抑的驚喘突然劃破食堂的平靜，原本歡聲笑語、吃得津津有味的幾名本地員工動作驟然一僵，臉上的滿足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錯愕。
他們紛紛放下筷子，低下頭，藉著食堂明亮的燈光，神情認真地扒拉著盤子裡色澤紅亮的肥腸。
經過長時間滷製與爆炒，肥腸早已裹上了濃郁的醬汁，通體油潤髮亮，乍一看去毫無異樣。
可若是耐著性子仔細分辨，便能清晰地看見，腸壁內側殘留著不該存在的異物痕跡，
即便被調料重重掩蓋，也藏不住那股潦草處理後的怪異感。
“我的天……真的沒有處理乾淨……”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臉色驟變，話音還未完全落下，生理性的反胃已經衝上喉嚨。
食堂裡瞬間炸開了鍋，七八名員工臉色慘白如紙，紛紛死死捂住口鼻，連桌上的碗筷都顧不上收拾，跌跌撞撞、爭先恐後地朝著洗手間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田君也徹底僵在了座位上，整個人像被凍住一般茫然無措。
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舌尖上原本鮮香的滋味，在一瞬間變得詭異而刺鼻，所有的美味都轟然崩塌。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甚麼，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方才還覺得可口的飯菜，瞬間變得索然無味，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噁心。
“嘔——！”
第一聲嘔吐響起之後，此起彼伏的乾嘔聲便接連不斷地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食堂。
原本熱鬧擁擠的用餐區域，所有人都面露驚恐，目光死死盯著盤子裡那道曾經備受歡迎的九轉大腸，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反胃。
肥腸本是當地家喻戶曉的特色美食，即便有人偏愛那一絲獨特風味，也絕無法接受如此不潔、如此敷衍的處理方式。
恐慌與噁心如同潮水般蔓延，不過短短片刻，原本座無虛席的食堂便徹底空無一人，只剩下滿桌狼藉的碗筷和散發著醬香的肥腸。
與之相反，整層樓的洗手間被擠得水洩不通，隔間內外全是彎腰嘔吐的身影，壓抑又痛苦的嘔吐聲連綿不絕，迴盪在鴻運公司的每一個角落，久久不散。
小田君也被裹挾在混亂的人群之中，他臉色鐵青，手指死死摳著自己的喉嚨，不顧一切地瘋狂嘔吐，彷彿要將胃裡的所有東西、甚至連昨日的隔夜飯都盡數吐出來。
酸水一次次湧上喉嚨，灼燒著食道，直到吐得兩眼發黑、胃中空空如也，連一絲力氣都被抽乾，他依舊停不下來。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神色痛苦又複雜，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難以磨滅的膈應。
明明是用來溫暖胃部、填飽肚子的食物，卻被人用如此骯髒不堪的方式處理，
對他而言，這根本不是一頓飯，而是一場突如其來、揮之不去的精神災難。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清水漱口，反覆清洗著口腔，可無論怎麼做，那股揮之不去的怪異感都牢牢盤踞在心底，怎麼也驅散不掉。
等他勉強平復下翻湧的腸胃，拖著疲憊又噁心的身體重新走回食堂，目光剛一觸及盤子裡剩下的大腸，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豎了起來，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怒火在他胸腔裡瘋狂燃燒，他正要開口質問，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沉重的悶響。
負責後廚的胖廚師雙腿一軟，直接當著他的面滑跪在地，滾圓臃腫的身子匍匐在光滑的地板上，腦袋深深埋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畢恭畢敬又惶恐萬分地連連道歉：
“部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人騙了！是樓上那家公司的人特意交代下來，說大腸不需要清洗得太過乾淨，還、還說這樣保留原味熬出來的湯汁是金汁，甚至能強身健體、調理病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