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事……”
貝琳達剛一開口,語氣裡就帶著幾分試探與柔軟。
“理解。”
閻解放嘴角輕輕一挑,語氣淡得像水,渾不在意地打斷她。
若是換作他,處在貝琳達那個位置,為了家族,為了自保,他也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本就無可厚非。
可千不該、萬不該,事情翻篇之後,她還要回過頭來,把主意打到他頭上,拿他的軟肋來要挾——這就有些過分了。
見他一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模樣,貝琳達也不再繞彎子,垂眸輕笑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扎心:
“陳婉珊,回港城了。”
一瞬間,周遭喧鬧的音樂、談笑、碰杯聲,彷彿都被一層無形的玻璃隔絕在外。
氣氛驟然凝重。
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陳婉珊是誰,他們兩個人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件事本是崔家兄弟一手搞出來的爛攤子,如今卻成了貝琳達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她本來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她是想緩和關係,想好好談,想重新搭上閻解放這條線。
只可惜,閻解放從頭到尾,都沒有給她半點臺階。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
閻解放低低嗤笑一聲,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眼前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宴會廳,聲音壓得極低:
“你這,算是威脅?”
“怎麼能算是威脅。”
貝琳達端著酒杯,輕輕晃動,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劃出優雅的弧線,一副勝券在握的從容模樣。
“在港城,金錢確實是地位。”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老牌貴族與生俱來的高傲,“可金錢之上,還有權力。”
她淺淺抿了一口香檳,語氣慢悠悠,卻字字誅心:
“葵涌碼頭太大了,你一個人,吞不下,也掌控不住。我可以幫你。”
說得倒是好聽。
幫他?
不過是眼紅這塊肥肉,想名正言順地入股、分一杯羹罷了。
可閻解放也不得不承認,貝琳達說的沒錯。
這年頭,錢是好東西,可有權,才是真的可以橫著走。
見閻解放沉默不語,貝琳達心中越發篤定,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意,準備丟擲最後的條件:
“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閻解放忽然猛地站起身。
沒有任何預兆。
他只是抬了抬手,招了一下,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外走。
背影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留戀。
貝琳達心頭猛地一跳,隱隱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她不緊不慢地放下酒杯,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四周依舊熱鬧,沒人注意這邊角落裡的動靜。
她咬了咬牙,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她不信,閻解放真的敢在伯爺的宴會上對她怎麼樣。
別墅前院。
燈光比後院昏暗許多,樹影斑駁,投在牆上,冷寂又壓抑。
閻解放背靠著牆壁,神色晦暗不明,指尖微微蜷縮。
貝琳達立刻換上一副笑靨如花的模樣,款款迎上去。
在她看來,陳婉珊那張牌握在手裡,閻解放就只能乖乖低頭。
匯豐銀行背後站著的是英國老牌貴族,想要搞垮一個剛剛起步的葵涌碼頭,有的是辦法。
她特意選在今天攤牌,就是算準了——
葵涌航運剛跟渣打銀行簽下大額借貸,現在正是資金鍊最緊繃、最經不起風浪的時候。
擺在閻解放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讓她入股,分一大塊蛋糕;
要麼,等著資金鍊斷裂,直接破產清算。
想到這裡,貝琳達眼底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貪婪,開口就要敲定結果:
“我……”
噗嗤——
一聲極輕、極悶的聲響,突兀地劃破寂靜。
一道寒光快得幾乎看不見。
貝琳達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而劇烈的疼痛,滾燙的液體瘋狂湧出。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瘋了。
他是真的瘋了!
這裡是甚麼地方?
是漢密爾頓伯爵的生日宴!
裡裡外外都是督查司的人,只要稍微一查,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兇手。
更何況,這麼多賓客,隨時都可能有人路過,一眼就能看穿這裡發生了甚麼。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閻解放暴怒拒絕,閻解放討價還價,閻解放跟她魚死網破……
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他竟然敢在這種場合,直接動手。
她想不通,也來不及想通了。
喉嚨裡只能發出“咯咯”的氣音,視線一點點模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低沉、冷得刺骨,又帶著一絲殘忍的聲音,緩緩在耳邊響起:
“為甚麼非要逼我?”
“你放心,陳婉珊和馬克,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他知道!
他竟然全都知道!
貝琳達雙眼猛地圓睜,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收。”
閻解放望著地上再也沒有動靜的貝琳達,心頭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輕輕一揮手,那具屍體便憑空消失,被他收進了空間之中。
現場乾乾淨淨,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重新往後院走去。
回到喧鬧依舊的宴會廳,閻解放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心臟卻依舊在胸腔裡狂跳,久久無法平靜。
他對貝琳達,心情其實很複雜。
好歹,她曾經也幫過他一把。
所以之前,他才願意提點她,給她出主意,想讓她在新老貴族的博弈裡,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一直覺得,不管兩人以前是甚麼關係,能雙贏,就是最好的結局。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怎麼體面的人,也終究壓不住心底的貪念。
其實貝琳達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她哪怕老老實實過來,跟他談合作、談專案,他都未必會拒絕。
以前那點露水情緣算得了甚麼?
在港城這個地方,合作共贏,比甚麼都牢靠。
可惜,她偏偏選擇了最蠢、也最致命的一條路——用把柄來脅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