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點走,我渾身都使不上勁!”
塞西莉亞扶著廊柱,氣息微喘,原本精緻得體的妝容下,掩不住幾分疲憊。
閻解放腳步虛浮地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腰痠了吧?”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雙腿都打飄了,今晚還能去伺候何太太嗎?”
塞西莉亞紅唇輕啟,尾音特意咬重了“何太太”三個字,眼波里翻湧著不甘與怨懟。
閻解放抿了抿乾澀的唇,一時竟沒接話。
這是他頭一回嚐到被徹底榨乾的滋味,從腰腹到雙腿都陣陣發軟發顫,今晚別說應付旁人,就連站穩都得費幾分力氣。
念頭一轉,他眼底掠過一絲狡黠,壓低聲音湊過去:“待會宴會上,你多幫我照看點佳涵。她酒量淺,真喝醉了,反倒省心。”
塞西莉亞狠狠剜他一眼,語氣冷冽:“你還真夠無恥的。”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回頭我就跟她說,今晚是塞西莉亞太太——”
“閉嘴!”
塞西莉亞猛地打斷他,指尖都攥緊了。
無恥,簡直無恥至極。
竟然拿這種事來拿捏她,和那個自私陰狠的珀西瓦爾,根本就是一路貨色。
閻解放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微微欠身:“那就多謝太太幫忙了。對了,順便把霍太太也帶上,我不放心我媳婦,畢竟她生得那般花容月貌,容易招人惦記。”
這話像一根細針,扎得塞西莉亞心頭極不舒服。
何佳涵生得漂亮,難道她就差了?
女人一旦下意識和另一個女人較起勁兒,心思便亂了,只是此刻的她,還未察覺這份異樣。
後院早已燈火通明,水晶燈流光溢彩,衣香鬢影交錯。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盡數匯聚,為伯爺賀壽,絲竹聲與談笑聲交織,熱鬧得近乎喧囂。
閻解放與塞西莉亞剛一踏入後院,幾個眼尖的賓客立刻笑著迎了上來。兩人一個腰痠,一個腿軟,卻只能強撐著體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一一應酬。
好在並非所有人都認得閻解放,他隨意應付幾句,便在塞西莉亞幽怨又帶著火氣的目光裡,快步溜進了人群。
尋了個僻靜角落剛坐下,何佳涵便牽著何佳穎的手,款款走了過來。
她妝容溫婉,氣質從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依附家族的小姑娘。
不等兩女開口,閻解放先抬眼,語氣輕鬆:“合同已經簽妥了,等會兒你把相關檔案交給管家就行。”
何佳涵眼底瞬間亮了幾分,長長鬆了口氣:“那就好。有這筆錢週轉緩衝,再加上航運那邊的收益,後續的碼頭建設,總算能步入正軌了。”
對於借貸一事,她從始至終都十分放心。碼頭本就日進斗金,銀行那邊自然願意放行。
接下來的重心,便是全力建設新碼頭、新樓宇,將荒蕪的葵涌,打造成第二個維多利亞港。
更何況,葵涌的地理位置,比維多利亞港還要得天獨厚。閻家只要牢牢守住這片港口,便能一輩子財源滾滾,穩坐港城新貴之位。
見她終於卸下心頭重擔,閻解放輕笑一聲,抬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接下來有的忙了,你別把自己累著。”
整個葵涌早已被他盡數租下,用不了多久,這片曾經無人問津的荒地,便會成為照亮整個港城的新明珠。
想到這裡,他輕輕擺了擺手:“你們去玩吧,我今晚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好,晚上我去佳穎那邊住。”
如今憑藉葵涌碼頭,閻家已是貨真價實的港城新貴,早已不必再刻意逢迎、攀附權貴,反倒是旁人,變著法子前來討好。
這就是港城。
錢,就是地位。
有錢,整個港城看上去都是“好人”。
也正因如此,作為閻解放的未婚妻,更是他推到臺前的掌家人,何佳涵早已在一場場宴會里,學會了從容周旋、遊刃有餘。
望著不遠處從容應對各方賓客的何佳涵,閻解放眼底泛起一絲欣慰。
挺好的。
風浪將至,何佳涵手裡也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產與底氣,就算將來真出甚麼變故,他也不必再為她憂心。
正當他心頭泛起幾分複雜惆悵時,一縷濃郁的玫瑰香悄然靠近。
閻解放側頭望去,貝琳達唇角噙著一抹溫婉笑意,輕輕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身姿搖曳。
“怎麼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發呆?”
閻解放心底輕笑一聲。
剛應付完珀西瓦爾那一攤子爛事,又被貝琳達找上門,今晚當真一刻也清閒不得。
只是他此刻雙腿依舊發軟,只得端起桌邊的精緻糕點,小口吃著,默默恢復體力:“剛和塞西莉亞太太商量了點事,有點頭疼。”
貝琳達輕笑,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也是,你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葵涌碼頭這步棋,走得實在漂亮。”
她絕口不提從前那些糾葛,彷彿那些曖昧與拉扯從未發生過,語氣自然熟稔,彷彿只是許久未見的舊識。
她和閻解放之間,本就沒有甚麼情分可言。
從一開始,便是各取所需,不過是一場見不得光的彼此慰藉。
說到底,兩人見面的次數本就不多,只是恰好,雙方都還算滿意。
可上一次風波驟起,貝琳達為了保全家族,毫不猶豫地先一步與他劃清界限,按常理來說,此後見面,本該形同陌路,再不回頭。
可她偏偏還是主動湊了上來,笑著打招呼。
果然,在這名利場裡,終究是利益至上。
閻解放淡淡一笑,語氣隨意:“客氣了,不過是隨便置辦點產業,掙點奶粉錢罷了。”
“你可真會說笑。”
貝琳達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從不覺得,上一次自己做錯了。危難當頭,她優先保全家族,這本就是天經地義,是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教給她最正確的選擇。
可她也清楚,當時那般做法,終究是涼薄了些。
只是就算重來一次,她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男人,非但沒有一蹶不振,反而絕境翻盤,硬生生拿下葵涌碼頭,一躍成為港城誰也不敢小覷的新貴。
世事無常,人心難測,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