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橘紅的餘暉漫過街巷簷角,閻解放驅車拐進寬窄巷子,剛走到院門口,一股濃郁的魚香就繞著鼻尖鑽了進來。
“嚯,誰家做魚香茄子了?味兒這麼正。”
他聳著鼻子嗅了嗅,肚子當即不爭氣地咕嚕嚕叫起來,趕得正是飯點,巧得很。
推門而入,客廳裡的白熾燈亮得暖融融的,葉恩瑤正挨著阿望坐在餐桌旁,
兩人頭湊在一起小聲說著甚麼,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魚香茄子的熱氣還嫋嫋飄著。
“姐夫!”阿望先瞧見他,眼睛一亮,興沖沖就要起身,手腕卻被葉恩瑤輕輕一拉,又坐回了原位。
閻解放心裡咯噔一下——今兒的葉恩瑤不對勁。
她臉色淡淡的,眉眼間裹著層說不清的鬱氣,方才還熱絡的氣氛,瞬間冷了半截。
“這是怎麼了?”他笑呵呵地湊過去坐下,
往常這時候,葉恩瑤早顛顛地去廚房給他拿碗筷盛飯了,今兒卻坐著不動,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模樣。
“虧錢了?還是店裡鬧彆扭了?”閻解放又問,眉頭微挑。
他側頭看她,女人垂著眸,下頜線繃得緊,嘴角抿成一道直線,看著竟還有點小委屈。
見她不吭聲,他又轉向阿望,遞了個眼神想要求點提示。
阿望雙手一攤,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臉茫然。
他也不知道姐姐怎麼了,自打從店裡回來就悶悶不樂的。
閻解放徹底摸不著頭腦了:“到底出啥事了?跟我說說。”
他搬著凳子往葉恩瑤身邊湊了湊,手剛要碰到她的胳膊,葉恩瑤卻自顧自起身,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離他遠遠的。
嘿!
閻解放心裡門兒清了——這娘們兒鐵定是生氣了,還是氣得不輕,以前可從沒這樣跟他置氣過。
他也不惱,伸手一攬,精準扣住葉恩瑤纖細的腰肢,將人圈進自己臂彎裡,聲音放軟:
“我今兒可啥也沒幹,工地盯完就過來了,到底咋惹你了?”
問了四五遍,葉恩瑤終於抬眼,瞥了他一眼,悶聲悶氣地開口,語氣裡裹著酸溜溜的火氣:
“呵呵,你不去陪你閨女吃飯,跑我這兒來做甚麼?”
閨女?
閻解放當場懵了,腦子轉了個圈,雲裡霧裡的:“我哪來的閨女?我就一個兒子,還在四九城待著呢。”
他索性俯身,嘴唇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你聽誰瞎說的?我就一個臭小子,哪來的閨女給我養?”
“就以前東頭住的那個女人,”葉恩瑤鼓著腮幫子,聲音又悶又急,
“她總帶著個小女孩,眉毛眼睛跟你一模一樣,那不是你閨女是誰?”
???
閻解放先是一愣,旋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他總算聽明白了,合著是這麼回事!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葉恩瑤居然早就知道何佳涵,看這意思,怕是在他搬去淺水灣之前,就在哪見過何佳涵帶著閻老四晃悠了。
一想到自己還以為藏得嚴嚴實實,結果壓根兒是紙包不住火,閻解放後頸瞬間有點發麻,竟還有點小氣餒。
他趕緊收緊臂膀,把葉恩瑤摟得更近些,連聲解釋:
“我的傻阿遙,那哪是我閨女,那是我親妹妹,閻老四!親妹長得像哥,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妹妹?
葉恩瑤整個人僵住了,眼珠子瞪得圓圓的,半天沒回過神。
她今兒在店裡,還跟何佳涵你一言我一語地“惺惺相惜”聊孩子,
她把妹妹當成閨女,何佳涵把她的弟弟當成孩子,倆人扯了半天,竟全是誤會。
從頭到尾,沒一件事是真的,想起來那番對話,葉恩瑤臉頰瞬間燒得發燙,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閻解放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沒好氣道:“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誰信你。”
“真的,千真萬確!”閻解放舉著手保證,
“我就四九城一個兒子,再沒別的孩子了,這還能騙你?”
“呸!”葉恩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別過臉去,心裡的氣消了大半,可嘴上還是硬著,
“我現在一句話都不信你。”
“再說了,你有個屁的兒子,阿望是我親弟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話一出,閻解放又愣了。
他說的是實話,怎麼反倒沒人信了?
轉念一想,忽然反應過來——合著還有人把阿望當成他跟葉恩瑤的孩子了?
阿望跟葉恩瑤是親姐弟,眉眼本就有幾分像,被人誤會也不奇怪。
可今兒這陣仗,難不成是……兩女見了面?
旋即他又搖了搖頭,不可能。
真要是何佳涵跟葉恩瑤撞上了,依著那倆的性子,怎麼著也得鬧點動靜,
哪能這麼安安靜靜的,連架都沒吵?這也太不對勁了。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捏了捏葉恩瑤的腰,聲音更軟了:“別鬧了,我真就一個兒子……”
“還沒生呢,你怎麼知道就是兒子?萬一是閨女呢?”葉恩瑤隨口接了一句,語氣裡的火氣早散了,只剩點嬌嗔。
閻解放當場怔住,腦子嗡的一聲。
甚麼叫還沒生?陳雪如的兒子都快一歲了,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他腦子裡,他扣著葉恩瑤腰的手驟然收緊,眼睛亮得嚇人,激動地盯著她:“你懷了?”
除了這個,還能有啥意思?他盼孩子盼了這麼久,難不成真有了?
“幾個月了?快跟我說!”
“胡說甚麼呢!不是我……”葉恩瑤連忙擺手,臉一下子紅了,聲音也小了下去。
心底竟莫名飄起點小開心——原來那個女孩真的只是他妹妹,不是甚麼外頭的人。
話剛說一半,她猛地頓住,舌尖抵著牙,差點把張可兒的事說漏嘴,驚得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可閻解放也不是傻子。跟他有關係的就那幾個人,葉恩瑤最要好的,也就一個張可兒。
他越想越激動,湊到她耳邊,牙齒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又帶著急切:
“那是張太太那個……我的?”
“想甚麼呢!怎麼可能!”葉恩瑤慌忙推開他,臉頰燙得能燒起來,手忙腳亂地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臟砰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