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清楚,閻解放是誤會了。
結婚照是來香港後特意補拍的,當初在內地,婁家行事低調,哪敢大操大辦。
這話沒必要跟閻解放細說,蘇婉卿話鋒一轉,主動提起正事,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解放,上次那事……你也知道,我跟你婁哥也沒當家作主的權,手裡是真沒甚麼東西。”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給老家去了信,你也知道,想從內陸運點東西出來,關卡多,上下打點就需要不少人情。您看……上次說的那個數,是不是就有點不合適了?”
裝!接著裝!閻解放心裡冷笑一聲。
許家倉庫的鑰匙他都拿到手了,蘇婉卿這話,明擺著是糊弄他甚麼都不懂。
可臉上卻半點不露,反倒惋惜地點點頭,不等蘇婉卿鬆口氣,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那就算了,今年過年早,路上折騰。要不你也別費勁往港城運了,回頭咱們回內地的時候,你直接給我就成。”
這話一出,蘇婉卿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心裡的那點小心思,被閻解放一語戳破,她暗罵一聲“難纏”,
臉上卻不得不擠出幾分苦相,開始大吐苦水:“解放你是不知道,這兩年我們家也過得不容易,你看我家這房子,還沒你家的大……”
“咱們都是老鄉,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就高抬貴手,通融通融,那數真的太高了,我們實在是拿不出來。”
現在她只想拖著,多耗一天是一天,等內地那邊的訊息傳過來,馬副廠長那邊一亂,這事沒準就有轉機了。
“嫂子不地道。”
閻解放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瓷杯撞著桌面“哐當”一聲響,他故意板起臉,語氣沉了幾分,
“你這麼磨磨蹭蹭的,我手底下的兄弟沒法交代,他們跟著我混飯吃,一個個老婆孩子都等著那點東西下鍋。”
閻解放哪來的甚麼弟兄,不過是拿這話搪塞,他都不知道該怎麼編了。
“我壓力也大得很。”
他嘆了口氣,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那邊沒少派人打聽,三番五次地來催,都被我擋了回去,我也是兩邊為難,裡外不是人。”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悶得像灌了鉛,蘇婉卿銀牙緊咬,指尖攥得發白,
沉默了半晌,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道:“解放,這事是嫂子沒考慮周全,但你再幫襯一把,就再等等,馬副廠長那邊很快就顧不上你了,你就高抬貴手,等這事結束,嫂子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話帶著幾分隱晦的暗示,閻解放聽完卻是一愣,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甚麼意思,難道婁家去找馬副廠長麻煩了?
他上次不過是隨口一提,扯了個姓馬的名頭出來,實際上身後連根雞毛都沒有,更別提甚麼馬副廠長了。
他在四合院嚐嚐聽到馬副廠長,順口就拿來糊弄人,誰知道婁家人腦補得這麼徹底,還真把這事兒落實了。
不過這法子,倒是真夠老辣的。
內陸那邊挑事絆住馬副廠長的腳,這邊又拿好處來收買他,這手筆,八成是婁半城那老狐狸的主意。
想到這兒,閻解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眼看向蘇婉卿,揣著明白裝糊塗:
“嫂子這話說得我有點糊塗,這事兒跟馬副廠長,能有甚麼關係?”
“你不是說……說背後是姓馬的……”蘇婉卿猛地怔住,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臉色霎時間難看到了極點,氣的胸脯劇烈起伏,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滿是憤懣和懊惱,恨不得當場撕了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男人。
被她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閻解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窗外的白雲,心裡嘀咕:這娘們兒眼神夠兇的。
鬼知道婁家這麼能折騰,幸虧他不是真的來盯梢的,
不然這一波操作下來,他怕是要被婁家的後手坑得底朝天,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嫂子,有件事我是真沒想明白。”
閻解放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了幾分,“你為甚麼非要覺得,我是給甚麼人做事的,我特別想知道,你跟婁哥到底是怎麼琢磨的。”
這也是他一直耿耿於懷的地方,不然也不會費盡心機地登門,非要見婁賀軍一面。
蘇婉卿白了他一眼,事到如今,再藏著掖著也沒甚麼意思了,索性直言:
“我知道你們手腳乾淨,說實話,我跟老婁這些日子沒少蹲瞅,壓根沒發現有甚麼陌生人晃悠。可你千算萬算,漏了一點……”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閻解放眼底的疑惑,才緩緩開口:
“2號樓那兩套房子,我早就打聽清楚了,解放啊,嫂子真是替你不值,那兩套房子明明是我家拿來謝你的,結果你最後撈著甚麼了?”
“你要是肯幫嫂子這一次,事成之後,我讓老婁再給你添兩套,怎麼樣。”
閻解放聽得一頭霧水,怎麼突然又扯到房子上了。
“嫂子你誤會了,那兩套房子,本來就是婁哥送給我的……”
“可登記在一個葉姓女人名下!”
蘇婉卿打斷他的話,臉上帶著一副“你騙不了我”的神情,沒好氣地道,
“我知道你們的規矩,這種值錢的謝禮,必須要上報登記,否則就是無組織無紀律。
可你圖甚麼?兩套房子少說值十幾萬,你就這麼白白讓人昧下了,最後甚麼也撈不著。
聽嫂子一句勸,實實在在的好處攥在手裡,那才叫真的…”
聽著她的話,閻解放只覺得豁然開朗,緊跟著又有些哭笑不得,心說這婁家的人,腦補能力也太強了。
明白了,這下徹底明白了!
鬧了半天,婁家是因為這兩套房子,才把他當成了別人的狗腿子。
可他沒法解釋,總不能說那個葉姓女人,本來就是他的女人,登記在她名下跟登記在自己名下一個樣。
就因為這點荒唐事,他家差點被銷戶,閻解放越想越氣,火氣直往腦門衝,沒好氣地低吼道:
“這是誰告訴你的,你就憑著這一點,就敢斷定下來?”
“這還用別人說?”
蘇婉卿冷哼一聲,下巴微微揚起,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這事還是我先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