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眸，臉頰緋紅如霞，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嬌嗔：“社長你真壞，明明知道怎麼弄，非要人家自己來……”
她本以為高橋信夫會愈發戲謔，誰知抬頭的瞬間，卻被他臉上的神情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高橋信夫方才的志得意滿蕩然無存，一張老臉扭曲得猙獰可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像是見了鬼一般低吼：
“這是甚麼？！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女人嚇得渾身發抖，往後縮了縮，哆哆嗦嗦地回道：
“社、社長，這就是尼龍拉鍊啊……我前幾天在成衣店買的旗袍，都是這個樣子的……”
“不是！絕對不是！”
高橋信夫猛地拔高聲調，語氣裡滿是歇斯底里，一把將女人按在辦公桌上，力道大得讓女人疼得悶哼一聲。
眼前千嬌百媚的佳人，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猛地蹲下身，死死攥住旗袍上那截拉鍊，湊到眼前細細打量，
越看心頭的驚駭就越甚，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不是YKK的貨，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根本不是尼龍拉鍊，這鏈齒怎麼會這麼細密。”
他語無倫次，顛倒錯亂的話語讓女人徹底懵了，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女人急得快哭了：“社長，真的是尼龍拉鍊啊，我問過成衣店老闆的……”
“不對！全都不對！”
高橋信夫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方才那股碾壓金齒坊的志得意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與無力。
他死死盯著那截細密的拉鍊，嘴裡反覆唸叨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這樣的尼龍拉鍊……”
砰的一聲巨響，辦公室門被狠狠撞開，小田君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
一眼就撞見他心心念唸的新人助理正被高橋信夫按在辦公桌上，慌亂地整理著散開的淡藍色旗袍。
他整顆心瞬間像被重錘砸中，碎得稀爛。
那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曖昧，連開始都算不上，就這麼徹底夭折了，
心口像是被萬千鋼針猛扎，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誰讓你闖進來的？！”高橋信夫怒聲咆哮，滿臉被打斷的慍怒。
小田君猛地回過神，目光死死盯著助理旗袍上還沒拉好的拉鍊，喉結滾動了兩下，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屈辱堵在胸口
衣服拉鍊都開了，剛才兩人做了甚麼，他一個男人用腳想都能猜到。
他本以為憑著學長兼前輩的身份，再加上平日裡處處關照，過不了多久就能打動這個高挑溫婉的姑娘，
畢竟這般出眾的身段，在國內本就少見。
現在看來，他從頭到尾都在痴心妄想，再好的女人，也輪不到他這樣的小人物來追求。
他強壓著心口的劇痛，悲憤欲絕地低著頭彙報道：
“抱、抱歉社長，出大事了，金齒坊登報了，他們新推出了一款細齒拉鍊，對外號稱隱縫拉鍊，材質也是尼龍的。”
說著，他顫抖著將一份皺巴巴的《星島日報》遞了上去。
高橋信夫一把抓過報紙，目光掃過標題的瞬間，臉色驟變，越往下看，氣得鼻子都快歪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報紙上的半版廣告格外刺眼——
【金齒坊重磅新貨！隱縫細齒拉鍊 橫空出世！】
港城成衣界福音，金齒坊隱縫細齒拉鍊，側縫深藏，拉合無痕，軟韌不硌身，適配旗袍、洋裝、童裝；無懼港城臨海潮溼，耐磨度堪比金屬拉鍊。
金齒隱縫無痕，鴻運粗齒外露，穿衣要體面，閉眼選金齒！
全港成衣店均可訂貨，金齒坊鄭重承諾：貨品不符，不好用可退！
“八嘎，卑鄙，無恥…”
高橋信夫猛地將報紙狠狠摔在地上，用腳使勁碾著，怒聲咒罵，
“這群本地土鱉，居然這麼不要臉，這種捧高踩低的混賬話也敢登報，肯定是給報社塞錢了。”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有本事光明正大公平競爭，這話要是傳遍港城，我們鴻運的臉面往哪擱，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就從門外傳來，
銷售部的人滿頭大汗地衝進來，臉色驚慌失措：
“不好了社長，大事不好了，好多合作的製衣廠都要退貨，公司電話快被打爆了。”
梅開二度，讓整個鴻運公司亂成了一團。
“讓他們打！”
高橋信夫眼底發紅，語氣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暴躁，
“用不了多久電話線路就會斷，有甚麼好怕的，他們到時候就打不進來。”
此刻他反倒覺得，之前那些斷電話線路的下三濫手段，竟是件好事。
他頓了頓，咬牙補充道：“還有，跟他們說清楚，不是我們產品質量問題，一律不準退貨。”
“可社長……”
小田君哭喪著臉，聲音都帶著哭腔，“我們倉庫裡早就堆滿了備貨，要是沒人提貨，這些貨堆著就是一堆廢錢啊，這可怎麼辦？”
這話一出，高橋信夫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血壓瞬間飆升，眼前發黑，
所有的憤怒都化作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他終於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金齒坊之前眼睜睜看著他們搶佔市場，半點動靜都沒有，原來早就布好了這麼大一盤棋。
先是放任他們鋪貨佔市場，消耗他們的資金和庫存，等他們把錢全砸在備貨上，
再突然推出這款隱縫細齒拉鍊，登報造勢踩他們一腳，讓港城商家徹底對鴻運失望。
一來二去，既毀了他們的名聲，又套牢了他們的資金，好惡毒的手段！
他竟一時忘了，真實的商戰從來都不是靠暴力碾壓那麼簡單，而是這般刀刀見血的算計。
被逼到絕境的高橋信夫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牙齒咬得幾乎要崩碎，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賤賣！實在不行就把這批貨轉運到東南亞其他地方去，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不要氣餒，我們還有希望。”
一想到YKK那邊許諾的大手筆支援，還有那款即將面世的、絕對無法被超越的新品，他眼底又燃起一絲瘋狂的希望。
他還沒有輸！
等新品一到港，金齒坊就等著徹底從港城拉鍊市場消失吧！
到時候，他要讓金齒坊為今天的算計，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