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批!”張成武忍不住想笑,
一想到警務司到處找的人已經死了,掘地三尺都不一定能找出來,他就偷著樂。
人家都拿自己命來玩躲貓貓了,怎麼找的到。
這就像是一根刺,狠狠戳進警務司的心裡。
閻解放呵呵一笑,扭頭看向張成武,“你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著,瑪德,我就按計劃到處設路障,也不知道哪來的瘋子,對著我就是一通掃射,好在跑得快。”
張成武的任務就是到處設路障,阻礙警務司的支援,否則專案組哪有時間逃跑。
閒話說罷,閻解放看向仲孝文,問起他後續的打算。
任務好歹算圓滿完成,愛德華也順利送回內陸,按道理,仲孝文也該跟著撤離港城了。
誰知仲孝文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樂呵呵的笑:
“豪哥早跟我談過了,我尋思著暫時不回去了。我那老爺子的絮叨勁你是不知道,回去了耳根子就別想清淨,倒不如在外邊自在。”
閻解放沒再多說,人各有志,況且有豪哥照拂,在港城的安全總歸是有保障的。
看著兩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離去的背影,閻解放才轉身上樓,
這次風波太過驚險刺激,他也著實需要好好歇一歇,緩一緩緊繃的神經。
…
另一邊,私立小學的教室裡,晨間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課桌上,映得課本上的字跡都亮堂了幾分。
張柔雅端著一隻搪瓷保溫杯,立在六班教室後門口,指尖摩挲著杯壁,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臉色卻半點不見舒展。
講臺上,閻老四扒著投票箱,伸手抓出一把選票,一張張扯開,脆生生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
“何玉珍一票…又是何玉珍一票…還是何玉珍…”
聽著這翻來覆去的名字,張柔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黑得能滴出墨來。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六班,她是真管不了了。
今兒天是國文課代表重新選舉的日子,先前何玉珍國文成績接連暴跌,名次一落千丈,她才撤了課代表,打算重新換個人。
可她萬萬沒料到,全班投票下來,竟還是何玉珍遙遙領先,
這結果讓她心裡又氣又悶,一股火氣直往頭頂竄。
合著她這個班主任說的話是放屁不成,這六班到底是她的六班,還是由著閻解娣的六班。
這個班長不能留了!
“老師,何玉珍一共五十票,全票當選,新的國文課代表還是何玉珍。”
閻解娣捧著選票紙,大聲念出結果,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
張柔雅聽得差點氣笑,胸口起伏不止,
她前腳剛把人撤了,後腳就被學生們硬生生頂回來,這不明擺著跟她作對嘛!
一想到這裡,她心頭火氣再也壓不住,對著閻解娣沒好氣道:
“閻解娣,今晚放學跟我走,我去你家聊幾句,好好講講你的功課。”
閻解娣心裡門兒清,甚麼聊幾句,分明就是家訪告狀。
閻老四撓了撓後腦勺,望著張柔雅怒氣衝衝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小聲嘀咕:
“老師也太小氣了吧,動不動就拿家訪嚇唬人。”
“阿娣,你會不會有麻煩,要不我還是去跟老師說說吧,這課代表我不做也沒關係的。”
新同桌何玉珍湊過來,滿臉擔憂,眼眶都有些紅,畢竟這事說到底是因她而起。
閻解娣拍了拍她的胳膊,強裝鎮定道:“沒事沒事,不就是家訪,有甚麼好怕的。”
話雖這麼說,下課鈴一響,她還是趁沒人注意,偷偷溜出校門,跑到街邊的公用電話亭,給家裡的馬嬸打了個緊急電話。
她原本以為二哥閻解放肯定不在家,往常這個時候,二哥哪次不是在外邊忙得不見人影。
可馬嬸卻說,閻解放回來後就沒出過門,一直在家歇著。
掛了電話,閻解娣站在街邊,看著來往的行人,只覺得頭皮發麻,好日子到頭了。
叮鈴—叮鈴—
放學的鈴聲清脆綿長,1長3短,本應該是個高興的事,可閻老四被張柔雅帶著一前一後出了教學樓。
來到停車場,張柔雅開啟車門沒好氣道:“上車!”
看著閻解娣耷拉著腦袋,她心裡舒服了,你也有今天,早知道就提前安排家訪了。
莫里斯迷你的引擎發出一聲輕嗡,緩緩駛出校門,
張柔雅剛要踩下油門,後座就傳來閻解娣脆生生的喊聲:“老師,停一下車。”
“又怎麼了?”
張柔雅好笑又好氣地回頭,就見閻解娣扒著車窗探出頭,朝著校門口不遠處揮了揮手。
樹蔭下,一個大熱天竟裹著件貂皮坎肩的馬仔先是一愣,
隨即呲著一口大牙,屁顛屁顛快步跑了過來,腳下的皮鞋踩得噔噔響。
“閻小妹,這是……你換司機啦?”大牙撓著腦袋,探頭往車裡瞅,目光落在張柔雅身上,語氣隨意得很。
你才是司機,你全家都是司機!
張柔雅心裡怨念叢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火氣,差點沒噴出來。
大牙莫名捱了瞪,摸不著頭腦地撓了撓後腦勺,也不敢多問,
忙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隔著車窗遞了過去。
“成了?”閻解娣咧嘴嘿嘿一笑,接過紙袋麻利開啟,
裡面一卷卷用橡皮筋捆得緊實的港幣赫然在目,紙袋鼓鼓囊囊,少說也有一萬多塊。
“成了成了,閻小妹你是真神了。”
大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一臉喜氣洋洋,又湊上前小聲問,“接下來我該照著啥路子走?”
“去找豪哥和仲哥,這生意你一個人吃不下,儘快把路子鋪開,別貪多。”閻解娣收起笑,語氣老氣橫秋,半點不像個小學生。
“沒問題!今晚我就去找兩位商量商量。”
大牙拍著胸脯保證,又咧嘴道,“以後每個月我都準時把錢給你送學校來。”
閻解娣擺了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不用,讓仲哥把錢直接給我二哥閻解放就行。我還是個學生,你們萬一糊弄我,我哪算得清賬。”
這話理直氣壯,半點不扭捏,她年紀小,市井上的彎彎繞繞哪懂。
打一開始就沒打算瞞著二哥,有閻解放盯著,總不至於讓她吃虧,她可精著呢。
大牙嘴角一抽,哭笑不得:“你這話說的,就閻先生跟豪哥的交情,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