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還在憂心幾大社團的行動時間飄忽不定，沒成想今日竟得了意外之喜，不費吹灰之力就摸到了準確情報。
確定了行動就在今晚，他們的機會終於來了。
吃過午飯，他發動汽車，一腳油門直奔寬窄巷子。
車子剛駛出西區地界，一輛摩托車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仲孝文朝他打了個手勢，閻解放趕緊靠邊停穩車。
“今晚行動，九點左右。”仲孝文利落地跳上車，語氣急促，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怎麼撤離，你之前不是說那地方臨海嗎，能不能直接走水路。”閻解放擰著眉問，眼底滿是對撤離路線的考量。
“不行的。”
仲孝文想都沒想就否決了，神色凝重得厲害，
“那地方藏在摩星嶺密林深處，臨海靠山是真的，可那片海岸全是峭壁灘塗，漲潮時浪頭能拍碎小船，退潮時礁石嶙峋根本走不了人。唯一一條能通到外頭的小道，窄得連車都無法透過。”
荒郊野外，本就意味著進出兩難。
救走的人，不管是走陸路還是水路，都快不了分毫，一旦被追兵盯上，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更讓仲孝文犯難的是，近海那片水域，水警的巡邏艇時不時就會晃悠一圈，
夜裡還打著探照燈來回掃，從水路走，跟送上門的活靶子沒兩樣。
思來想去，仲孝文終於敲定了方案，指尖在膝蓋上點了點：
“我們只能走陸路，要麼往落馬洲，要麼去西貢碼頭。”
聞言，閻解放眉頭微微一挑，按理說，落馬洲是最近的，走郊區小路，一個半小時就能到邊境。
可問題也擺在眼前，他們得先徒步穿過西側密不透風的林子，靠著兩條腿趕路，速度根本提不起來，很容易就被追兵咬住尾巴。
可要是選西貢碼頭，就必須開車鑽進市區。
今晚社團火拼，市區指不定亂成甚麼樣，免不了要撞見那些打紅眼的幫派分子，平白徒增枝節。
閻解放略微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果決：“走西貢碼頭，但落馬洲那邊也留條退路，安排兩個人盯著，以防不測。”
“明白！”
仲孝文應聲，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簡化路線圖，
“這是我畫的路線，裡面的守衛我也摸清了，三班輪換，明哨兩個，暗哨四個，機動組四個，另外西區督查室的人，十分鐘就能支援到位。”
閻解放掃了眼路線圖，心裡有了底。
督查室的支援看著嚇人，只要不是大批武裝力量壓過來，倒也不算甚麼大麻煩。
一班十人，也就是說，白屋裡的守衛，最起碼有三十號人。
“對了，還有兩條德國牧羊犬，鼻子靈得很，夜裡全靠它們警戒。”仲孝文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
先解決狗。
否則只要靠近白屋三十米之內，絕對會被狗叫暴露行蹤，而且到時候他們跑掉也會被追上。
閻解放心裡迅速盤算完畢，拿定了主意。
又跟仲孝文細細確認了幾處守衛換班的空檔和火力死角，閻解放這才重新發動汽車，直奔寬窄巷子。
過了一會，巷子裡就魚貫駛出三輛麵包車，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今夜，註定無眠。
摩星嶺的風捲著鹹腥氣，穿林而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白屋孤零零地窩在密林深處，紅磚牆被海風浸成了深褐色，
牆頂的鐵絲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座被遺忘的荒宅，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閻解放趴在密林的斜坡上，舉著望遠鏡，一寸寸數著白屋門口的人影，眉頭越皺越緊。
正門站著兩個穿制服的棕發中年人，看著漫不經心，手指卻始終搭在腰間的槍套上，指節微微用力，顯然是隨時準備拔槍的架勢。
西邊的矮松樹上，還藏著一個抱望遠鏡的暗哨，
東邊的茂密草叢裡，也隱約能看到一個潛伏的身影。
除此之外，視野裡再無旁人。
這倒是個好訊息。比情報裡少了兩個人，說明白屋的看守，比預想中要鬆懈幾分。
他又抬眼望了望那道紅磚牆和牆頂鋒利的鐵絲網，耳畔傳來院子裡斷斷續續的狗吠聲，心頭頓時一沉。
這地方，看著荒僻，實則比九龍最熱鬧的警署還要難闖。
荒郊野外從來都不是破綻，反而是佈下的第一層網，等著有人自投羅網。
好在他早有準備，藉著密林的掩護，圍著白屋悄無聲息地繞了半圈，又摸去海邊檢視地形。
陡峭的崖壁直插海面，礁石被海浪拍打得嘩嘩作響，別說救人，就是徒手爬下去，都堪比登天。
確定水路是死路一條，閻解放徹底熄了這個念頭，貓著腰，躡手躡腳地退了回去。
回到山下的集結點，杜向榮帶著幾個人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壓低聲音急問道：“怎麼樣？裡面情況如何？”
“應該沒問題，守衛的佈防和換班時間都查明白了，就看老張的槍法了。”閻解放拍了拍身邊的張成傑，語氣篤定。
張成傑胸脯一挺，一臉得意：“放心，老子當年能進派出所，靠的可是實打實的射擊成績，可不是耍嘴皮子。”
眾人不再多言，凝神靜氣，默默擦拭著手裡的槍械，檢查彈匣，將一切準備妥當，靜靜等待著夜幕徹底降臨。
噗的一聲輕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眾人齊刷刷地側目，目光全落在了張成傑身上。
“咳，調解一下氣氛。”張成傑撓著頭，訕訕一笑，
剛要再說兩句，就被方文瑤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她屬實被氣笑了，都這節骨眼了，這人怎麼還這麼不正經。
看著張成傑手忙腳亂從草叢裡爬出來的狼狽模樣，眾人憋不住，紛紛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暗自偷笑。
夜色漸濃，墨汁般的黑徹底吞噬了天地。
閻解放盯著手腕上的表，眼瞅著秒針穩穩當當滑向九點的刻度，差不多快到了行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