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
吵吵嚷嚷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鑽過洗牌聲和笑罵聲,刺耳得很。
張耀輝叼著煙,騰出一隻手抄起電話夾在肩頭,
另一隻手還在麻利地搓著麻將牌,牌面翻飛間滿是不耐煩:“怎麼樣?”
“拍到了輝哥,那小子真去半山區買房子了,從進門到落座,我們拍了個正著。”聽筒裡的聲音透著壓低的亢奮。
“可以啊,怎麼拍的?”張耀輝挑眉,指尖捻著一張牌,漫不經心追問。
“咱們手裡有那家的黑料,攢勁兒的那種,他不敢不配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能任由我們的人幹活嘍!”
哈哈哈…
張耀輝仰頭大笑,菸捲抖落的菸灰掉在牌桌上,
他毫不在意,嗓門大得震人:“幹得好,明天我要那小子的爆料,給我可勁唱衰,往圈錢、撈黑錢的路子上寫,你懂的。”
“懂懂懂,老規矩,保證讓他名聲臭大街。”
掛了電話,張耀輝隨手把聽筒往桌上一扔,心情大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旁邊的牌搭子湊過來問:“成了?”
“屁大點事,一個大圈仔而已,也就內陸的底細不好查,不然老子非得把他祖宗十八代的糗事都扒出來,印滿全港九的小報。”張耀輝嗤笑一聲,唾沫星子亂飛。
他就是幹這一行的,手底下養著一百多槍手,有時候找不到黑料,他們就自己編。
誰會去求證是不是真的,大家也就看個熱鬧而已,越炸裂的訊息,越能讓人相信。
就這樣,真真假假的,他沒少靠著這些東西賺錢。
哈哈哈…
辦公室裡的鬨笑聲更響了,拍桌子的、吹口哨的,鬧成一片,彷彿拿捏一個“外來戶”,不過是稀鬆平常的消遣。
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一個馬仔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顫:
“輝哥!不、不好了!三個社團的人,都提著刀砍過來了,幾百號人…”
聞言,張耀輝嘴裡叼著的菸捲“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火星燙到了手背,他卻渾然不覺,
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嗓門陡然拔高,滿是不敢置信:
“艹!你特麼說甚麼,他們要幹甚麼?真當我們精義幫是吃白飯的。”
話音未落,十幾道凶神惡煞的身影已經提著明晃晃的砍刀衝了進來,
為首的三個人,張耀輝一眼就認了出來。
都是港城地盤上數得著的狠角色,平時井水不犯河水。
張耀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咯噔一下,強撐著底氣怒喝:
“豪哥!甘強!鮑儕!你們特麼想幹甚麼,道上的規矩都忘了,越界了知不知道。”
甘強上前一步,獰笑一聲,反手就將砍刀“哐當”拍在麻將桌上,震得滿桌的籌碼和鈔票嘩啦啦往下掉:
“你特麼都惹到我金主頭上了,還跟老子談規矩。”
說著,他抬腳就狠狠踹翻了沉重的紅木麻將桌,
桌子倒地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逼得張耀輝連連後退,後背狠狠撞在牆上。
“甚麼金主?”張耀輝的心跳得像擂鼓,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的衣服,他咬著牙追問,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還特麼裝蒜!”
鮑儕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張耀輝,像是要噴出火,
“我們三個都是靠青葉製藥廠的代理權吃飯,你動閻先生,就是斷我們的財路,你特麼一個打聽訊息的,能不知道?”
“不是!你們到底甚麼意思?”
張耀輝終於冷靜下來,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他看出來了,這三人是來真的,“這裡面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他的目光在人群裡飛快掃過,突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開嗓子大喊:“黃督察!黃偉奇!你怎麼在這兒,我平時可沒少孝敬您,今天這事,您可得幫我說兩句公道話。”
黃偉奇見躲不過去,只能從人群后面慢悠悠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又透著點幸災樂禍:
“我說輝哥,你也是糊塗,惹誰不好,非要去惹閻大佬,你知不知道,人家現在是市政府重點照顧的物件,葵涌填海專案是今年的頭等政績,誰動他,就是打政府的臉。”
“不是…一個大圈仔,至於嗎?”張耀輝喃喃自語,猛地回過味來,
可越是想,越是覺得不可思議,他不明白,一個內陸來的小子,怎麼值得這麼多人興師動眾?
見他是真的不懂,黃偉奇嘆了口氣,繼續補刀:“兄弟,你是真沒腦子嗎?做事之前也不查查底細,現在全港城的商賈名流,都等著葵涌專案建成分一杯羹。”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臉色鐵青的鮑儕三人,“這三位拿了青葉製藥的獨家銷售代理權,閻先生的專案要是黃了,貨運不出去,他們的銷路就得斷一半,你說,他們能不跟你急眼嗎?”
這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張耀輝的頭上。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了鐵板,惹了絕對不該惹的人。
細密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衣領。
他的嘴唇哆嗦著,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臉色慘白如紙。
“黃督察!黃哥!”張耀輝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到辦公桌前,
一把拉開抽屜,一沓沓嶄新的港幣被他胡亂地掏出來,堆在桌上像小山一樣,
“這些就當給兄弟們壓驚的,我立馬讓人把膠捲都送回來,以後關於閻大佬的八卦,我一個字都不會發,您幫幫忙,幫我求求情,饒我這一次吧!”
“你啊…”
黃偉奇的目光落在那堆鈔票上,眼睛亮了亮,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行吧,看在你平時還算懂事的份上,我打個電話問問。”
“謝謝黃哥!謝謝黃哥!”張耀輝像是撿回了一條命,對著黃偉奇連連作揖,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打完電話後,黃偉奇搖了搖頭,掃了眼甘強扭頭就走。
張耀輝急了,“黃哥,這是甚麼意思?”
“嘿嘿…”甘強三人獰笑著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