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賽馬會的聶經理來了。”房門外,管家恭敬的聲音響了起來。
“知道了。”
菲利浦淡淡應了一聲,給自己倒了一杯醇厚的白蘭地,這是他晨起的習慣。
他抿了一口酒液,漫不經心地問道:“霍家那邊,還沒打電話過來嗎?”
“很遺憾,暫時還沒有。”
菲利浦聞言,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貓捉老鼠的遊戲,本就該慢慢玩才有意思,
若是一下子就把老鼠打死,那往後的日子,豈不是太無趣了?
客廳
聶燕珺已經早早等著了,見菲利浦下來,她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青葉製藥廠要求提高藥物出廠價,大約十倍左右。”
“用你們的話,這叫脆死僧砸!”
垂死掙扎好嘛!
聶燕珺懶得提醒,翻了個白眼道:“另外,青葉製藥廠找到了新的航運合作關係,東南亞那邊商隊。”
“沒用的!”
菲利浦懶洋洋地陷在絲絨沙發裡,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高腳杯,杯中的琥珀色酒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盪。
“航運最重要的是效率跟安全!”
說到這裡,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自豪與輕蔑:
“英國手握全球獨一份的海事導航與通訊核心技術,依託遍佈殖民地與關鍵航道的訊號站,搭建起了全球首個遠洋船舶精準無線電導航網路,定位誤差不超5海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我們還有獨家加密海事通訊系統,能保障商船與總部的聯絡絕對安全,這是其他國家完全無法企及的硬實力壁壘。”
“東南亞的航隊,通訊頻道跟菜市場一樣混亂,稍微有點風浪就失聯,連自己的船在哪都不知道。”
這就是他的自信所在,航運巨頭可不是說說而已,他們靠的不是運氣,而是百年積澱。
英國攥著從工業革命延續到1963年的百年殖民航道霸權,直布羅陀、馬六甲等關鍵咽喉全在掌控中,他國商船過航要麼交錢要麼看臉色,命脈被掐住就沒資格談平等競爭。
導航通訊、船舶建造的核心技術積澱獨步全球,精準定位、加密通訊這些硬實力,讓他們的船隊效率和安全性甩別國幾條街,別人連仿造的門檻都摸不到。
更狠的是規則制定權,他們掌握著認證、倫敦海事仲裁的標準,就是全球航運的“法律”。
別國船隊想做高價值貨運,必須按英國的規矩來,遊戲規則都是他們定的,這才是他敢於將其他商隊不放在眼裡的底氣。
“抱歉先生,打擾您的航海課程,但我想您必須看一下這個。”
管家邁著一絲不苟的優雅步伐,靜悄悄地走進客廳,將一份檔案雙手遞向菲利浦。
“怎麼了?”菲利浦的眉峰瞬間擰成了死結,語氣裡淬著冰碴兒——沒看到他正忙著談事情嗎?
管家垂著眼,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們的船隻,失聯了。”
“噗嗤——”
聶燕珺沒忍住,笑出了聲。
報應來得這般又快又狠,她連忙別過臉,肩膀卻忍不住微微聳動,眼底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菲利浦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把奪過檔案,飛快掃過幾行字,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兩眼幾乎要瞪出眼眶。
“法克魷!”
他猛地拍桌起身,昂貴的定製皮鞋狠狠踹在實木桌腿上,震得杯盤叮噹作響,
“一百艘遠洋船,就只聯絡上十艘?你他麼是在跟我開玩笑?”
整個家族的碼頭,算上乾貨船、油輪、冷藏船這些壓箱底的大傢伙,攏共也不過三百艘。
現在倒好,三分之一的船隊,就這麼憑空斷了音訊。
這類船的船體採用高強度合金鋼材,船身吃水線以下加厚加固,還配備了穩定的壓載水系統和抗風浪船型設計。
面對颱風時只要及時調整航線、降低航速,就能大幅降低受損風險。
除非是超過十級的巨型颱風,或者被某個國家公然擊沉,否則絕無失聯的可能。
“抱歉先生,這不是玩笑。”
管家的舉止依舊優雅得無懈可擊,他微微欠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根據那十艘僥倖聯絡上的船反饋,他們在檢查電臺電源線的內部接線柱時,發現了不少細密的銅粉。”
菲利浦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茫然:“然後呢?清理掉不就完事了?一群飯桶!”
“很遺憾,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管家耐心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先生,海上的鹽霧腐蝕性極強,那些銅粉會快速氧化,形成一層絕緣的銅鏽層。”
“哪怕船員更換了全新的電源線,接線柱的接觸不良問題也根治不了,電臺照樣無法通電。”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輕描淡寫,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菲利浦的心臟:
“也就是說,除非船隻能立刻返航進港維修,否則您不會真以為,僅憑一根螺絲刀和幾個水手,就能修好這要命的故障吧?”
“法克魷!”
菲利浦爆了句粗口,胸膛劇烈起伏,卻還沒徹底失去理智,他死死攥著拳頭,聲音沙啞,“這會損失多少?”
“所有。”
管家吐出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逾千斤。
菲利浦愣住了,像是沒聽懂,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猩紅的眼底佈滿血絲:“等會兒,‘所有’是甚麼意思?該死的,你以為你很幽默?趕緊給我說清楚。”
管家雙手一攤,從口袋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緩緩展開:
“根據氣象臺的訊息,颱風要來了,超大型颱風,我們無法及時通知遠洋船,您應該知道這代表著甚麼。”
菲利浦一把奪過檔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僅僅掃了一眼,便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檔案輕飄飄地落到桌子上,聶燕珺好奇地伸手拿起來,只掃了幾行,便驚得心頭狂跳,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