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閻解放捂著鼻子,一臉狼狽地出現在門口。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臺階上,濺起層層水花,他望著外邊嘩啦啦的瓢潑大雨,滿臉無奈。
寒風裹著雨絲灌進領口,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都開始打顫。
吱呀——
身後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讓他心裡瞬間一喜。
就說嘛,小妮子嘴上厲害,心裡終究是不忍心讓他淋著雨回去的。
他忙不迭回頭,一把素色油紙傘帶著風勢砸進他懷裡,他手忙腳亂地接住。
不等他開口,金允真已經毫不留情地甩上了門,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留。
閻解放望著緊閉的木門,門縫裡漏出的燈光都帶著幾分冷意,他忍不住苦笑一聲,看樣子是自己想多了。
腳邊還躺著被一起扔出來的存摺,紅色封皮被雨水打溼了一角。
他彎腰撿起存摺,塞進衣兜,只能暫時先離開,等她氣消了再過來。
“這特麼都是甚麼事啊!”他仰頭對著漫天雨幕低聲罵了一句,心裡滿是憋屈。
他對金允熙是真的沒甚麼企圖,騙人不得好死——
轟隆!
話音剛落,一道雪亮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雷聲滾滾,震得人耳膜發顫。
閻解放嘴角狠狠一抽,總覺得這雷聲像是在專門打他的臉。
他默默撐開傘,傘面在雨中撐開一片小小的天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即將暗下來的天色裡。
……
港城,寬窄巷子。
老舊的唐樓裡,麻將桌已經擺開,幾個衣著鮮豔的太太正圍著一個年輕小夥打趣。
她們伸出手,在窘迫得手足無措的張成武身上捏了捏。
“好硬!”馬太太摸著他胳膊上的肌肉,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她才意識到這話有些曖昧,瞬間臉紅了一圈,慌忙擺手辯解道,“我是說他胳膊…練得結實!”
“我們也沒說別的地方啊!”孫太太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的瓜子皮都撒了一地。
她身邊的李太太也跟著起鬨,幾人都是結了婚的女人,說起葷話來比男人還要放得開,
把剛結婚沒多久的馬太太打趣得臉紅不已,只能低頭絞著衣角。
張成武的臉早就紅成了猴屁股,他能頂得住學校裡那些小姑娘的文靜,卻架不住這群“女流氓”在他身上亂摸。
他一把打掉伸過來的手,梗著脖子沒好氣道:“你們還來不來了,不來我就收拾桌子了。”
“哎喲,害羞了這是。”李太太挑眉,故意逗他。
他越反抗,幾位太太就越來勁,又是拉他胳膊又是拍他肩膀。
張成武被鬧得沒了脾氣,乾脆悶頭不說話,心裡卻暗自腹誹。
曾經他以為,女人都是老家那種文文靜靜的樣子,頂多偶爾不講理一些,腦子不太好使一些。
卻沒想到,港城的女人這麼大膽開放,連他都有些頂不住。
今天是他剛來港城的第三天。
畢竟四九城還有些收尾的事要處理,當初他就沒跟隊長一起走。
按照隊長的話說,他已經成年了,也從學校畢業了,要學會自己獨當一面做事情。
他覺得隊長說得對,於是只給粵省的聯絡點打了個電話,就獨自踏上了來港城的出差之路。
結果今晚剛住進來,屁股還沒坐熱,就有四五個女人找上門來。
二十歲的、三十歲的…甚至還有將近五十歲的,
張成武看著眼前這群熱情似火的太太,心裡忍不住犯嘀咕:傑哥到底在港城幹甚麼了?
好在這群女人只是想找張成傑打牌的,並沒有別的意思。
他想起了來之前傑哥拍著胸脯說的話:成武你放心,這群太太牌技稀鬆,癮頭倒挺大!你去了隨便玩玩,都能贏不少錢。
想到這裡,張成武頓時放下心來。
女人甚麼的,哪有贏錢來的香。
他趕緊推開還在對他動手動腳的幾位太太,嚷嚷道:“趕緊的,到底還玩不玩了,再鬧天就黑透了。”
“哎喲,成仔你怎麼這麼心急。”
孫太太慢悠悠地嗑著瓜子,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馬太太,“馬太太還沒準備好呢,怎麼玩呀!”
這話一出,鬧得馬太太臉更紅了,忍不住啐了孫太太一口:“呸!盡拿我開涮。”
“好了好了,別鬧了。”
李太太出來打圓場,她搓了搓手,率先坐到麻將桌前,“趕緊坐下,我預感今天運氣絕對好,肯定能翻本。”
說罷,她雙手合十,對著桌上的麻將唸唸有詞:“起手摸個寶,今鋪唔使愁!”
其他幾位太太也跟著有模有樣地念叨起來,張成武看著她們,心裡覺得好笑。
一個個搞得跟真的一樣,感覺厲害得不行,可惜都是些麻瓜。
張成武滿心期待著大殺四方,讓這群女人看看他的牌技,順便贏點飯錢。
他擼起袖子,坐到麻將桌前,摩拳擦掌。
“碰!”李太太率先喊了一聲,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牌。
“胡了!”馬太太緊隨其後,推倒了面前的麻將。
“碰碰胡!”孫太太也不甘示弱,笑得合不攏嘴。
“清一色!”又是李太太,她興奮地拍著桌子。
幾局下來,張成武面前的錢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寥寥幾個鋼鏰。
他看著面前的鋼鏰,又看看幾位太太面前堆成小山的籌碼,悲憤欲絕。
不對,這不對啊!
傑哥明明說過,這群人都是些麻瓜,上趕著送錢的,可為甚麼現實跟說的完全不一樣。
孫太太嘖嘖有聲,一邊數著籌碼一邊調侃道:“成仔,你這也不行,跟你表哥傑仔差遠了。”
“可不是嘛。”
馬太太也跟著點頭,臉上滿是失望,“傑仔打牌比你好多了,剛才看到你家門開著,我還以為傑仔回來了,飯都沒燒就跑過來了,就為了今天能翻本。”
聽著幾人的話,張成武嘴角狠狠一抽。
好傢伙,他本想殺個片甲不留,結果反被這群太太鄙視了。
他垂頭喪氣地推了推面前的鋼鏰,小聲道:“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我…我今天運氣不好。”
“運氣不好你就下去。”
孫太太毫不客氣,一把將他拉起來,“跟你打贏得沒意思,你表哥甚麼時候回來啊?”
“不曉得,他說忙完就回來了。”張成武拿著僅剩的鋼鏰,瑟瑟發抖地讓開了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