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花拍著胸脯保證,又轉頭看向閻解放,語氣越發惡毒,
“還有這個同志,像這種人民群眾中的老鼠屎,也不能輕易放過,問問他是哪個單位的,一定要給他們領導說說這事,讓單位好好教育教育他。”
這個老女人,倒是挺惡毒的,應該沒少幹這種事,也不知道禍害了多少人。
閻解放沒有理會她的叫囂,只是目光緊緊盯著兩位乘警,等著他們的檢查結果。
不料,年長的那位乘警看完證件後,居然客客氣氣地將證件還給了王老三,還帶著幾分歉意道:“不好意思,看樣子是誤會一場。”
“沒事沒事,都是為人民服務,能理解。”
王老三接過證件,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這才抬眼,得意洋洋地掃了眼閻解放。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乘警,語氣越發理直氣壯:
“同志,介紹信你們驗過了,千真萬確,我是正經的公社幹部,根本沒騙人。”
“這位閻解放同志,他憑空捏造,說我是騙子,這就是誣告陷害。”
他頓了頓,故意提高了音量,“我倒是無所謂,可他這話敗壞了我們公社的名聲,我們公社全體社員辛辛苦苦搞生產,可不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就被人戳脊梁骨。”
“你們必須把他抓起來,依法處理!,不能讓他平白汙衊好人,還能逍遙法外。”
三兩句話的功夫,就把問題上升到了公社名譽的高度。
在那個集體榮譽高於一切的年代,這可是相當嚴重的事情。
“可不是嘛!”
胡春花也趕緊插了一句,生怕錯過了機會,
“乘警同志,這就是個壞份子,沒準還是特務,要不然他為甚麼這麼壞,一定要好好查查他的底細才行。”
兩位乘警也立刻上心了,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走上前,對閻解放道:“這位同志,跟我們走一趟,到值班室去說清楚情況。”
看著兩人認真的目光,又掃過一旁得意洋洋的三人,閻解放只覺得有些無語。
他終於體會到了一句話——只有汙衊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往往只會相信眼前的“證據”,和那看似義正言辭的控訴。
只不過介紹信的事他也沒想明白,從口袋裡取出工作證遞上去說道:
“如果可以,我覺得還是核實一下當地公社。”
嘶!這工作證咋看著好熟悉的感覺,是不是那裡見過,王老三眼珠子一轉,悄悄後撤了幾步。
此時廣播響起進站的喇叭聲,車速緩緩的開始減速。
在廣播員甜美的聲音中,眾人目光匯聚到乘警身上。
“嚯,同行啊!”
聽到這話,王老三渾身一震,一個零散的記憶從腦海裡浮現出來。
想起來了,普通的工作證都是紅色或藍色軟紙,只有公安的工作證是深棕色硬質牛皮紙。
艹,打眼了。
想到這裡,他那裡還敢廢話,撒腿就跑向車窗,一個縱身直鑽向開著的窗戶。
閻解放見王老三手已經扒住窗沿,半個身子探出去,根本來不及下去,
他也沒有預料到,真的有人這麼不怕死,火車現在還沒停下就敢跳車。
好在那個中年乘警反應極快,兩步跨到窗邊,一把攥住王老三後腰的褲帶。
他另一隻手同時猛拽王老三的斜挎包帶,包帶纏在王老三肩上,這一拽帶著慣性,直接把王老三半個身子又扯回車廂裡。
王老三腳下一滑,在窗臺上磕了一下,疼得悶哼一聲,
趁這間隙,乘警抬腿用鞋跟狠狠頂住他的膝蓋窩,腳下再一勾他的腳踝。
王老三重心一失,“咚”地一聲摔在地板上,斜挎包掉在一旁,裡面的零錢散了一地。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另一個乘警瞬間反應過來,衝上去就按住了王老三的胳膊。
胡春花和老頭嚇得面如土色,癱坐在下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嚯,還想跑,老子在車上幹了二十年,還能讓你給跑了。”
都不用再多查了,王老三這慌不擇路要跳窗跑路的模樣,明擺著是心裡有鬼。
中年乘警皺著眉,心裡越想越不對勁,
既然王老三的介紹信、工作證都是真的,這些正規手續又是從哪裡來的?
這裡頭肯定藏著貓膩,這事必須徹徹底底查個清楚。
想到這裡,他也顧不上再跟閻解放客氣,當即沖年輕乘警使了個眼色。
“閻同志,多虧了你及時舉報。”
中年乘警語氣鄭重,“我先把人押回值班室,回頭再來找你瞭解詳細情況。”
“等一下。”
還不等兩位乘警壓著王老三邁開步子,就被閻解放出聲喊住。
中年乘警詫異回頭,卻見閻解放抬手指了指臉色煞白的胡春花夫婦,聲音清晰有力:
“這倆也一起帶走查一查,我懷疑他們是牽驢的。”
“牽驢的”是四九城本地的市井話,專指那些配合騙子設局、在旁敲邊鼓引誘別人上當的託。
像胡春花這樣,一邊幫著王老三吹噓布料多划算、介紹信多正規,一邊用“老幹部都買了”的話打消旁人顧慮,正是“牽驢的”的典型做派。
一聽這話,胡春花瞬間急了,也顧不上偽裝,猛地從座椅上彈起來,連連擺手跺腳:
“我不是!我沒有!你們不能胡亂冤枉人,我就是見有便宜可佔,想給家裡孩子扯塊燈芯絨做新衣裳,誰能想到他是個騙子。”
她身邊的老頭也跟著附和,聲音發顫地辯解,說自己就是跟著老伴湊熱鬧,啥也不知道。
可有了王老三跳窗的前車之鑑,兩位乘警哪裡還會信他們的鬼話。
年輕乘警當即上前,一把扭住了胡春花的胳膊,也順勢控制住了老頭。
兩人被一同押著,跟在王老三身後出了包房。
包房的門“哐當”一聲被帶上,一下子清靜下來。
這可把閻解放高興壞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上鋪,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鬆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