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路邊快步走向巷子口，晚風捲著塵土撲在褲腳上，高橋信夫皺著眉，把西裝外套的領口揪得更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堂堂鴻運公司社長，竟要為了一輛車如此狼狽，這要是傳出去，簡直是奇恥大辱。
小田走在前面，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巷子口的動靜，心裡默唸著“千萬別空”。
好在轉過拐角，就看見兩輛改裝過的客貨車停在路燈下，正是拉私活的白牌車，司機正靠在車門上抽菸閒聊。
小田頓時鬆了口氣，忙不迭回頭對高橋躬身：“社長，有了！前面就是白牌車！”
高橋信夫抬眼掃了眼那兩輛破舊的麵包車，車身沾著泥點，排氣管還在“突突”冒黑煙，眉頭皺得更緊，卻還是硬著頭皮跟上。
小田快步跑過去，對著其中一個戴鴨舌帽的司機拱手：“師傅，麻煩送我們去城郊倉庫，價錢好說。”
司機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高橋筆挺的西裝和緊繃的臉上，又瞥了眼小田腰上的鑰匙串，咧嘴笑了笑，操著一口地道的粵語問道：“二鬼仔？”
小田愣了下，壓下怒氣點頭道：“是，我們有急事，麻煩快點。”
誰知司機一聽，當即直起身子，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不行，我的車不接你們的活。”
小田懵了，以為自己沒聽清，又追問：“師傅，我們給雙倍價錢，不，三倍！”
“錢再多都不行。”司機把頭扭到一邊，衝旁邊的同伴喊了句，“阿輝，走了走了，換個地方等生意。”
另一輛車上的司機笑著應了聲，兩人麻利地鑽進車裡，發動引擎，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巷子，尾氣直往小田臉上噴，差點把他嗆得咳嗽。
小田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掏錢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連拉私活的白牌車都不接他們？！
高橋信夫走過來，正好撞見這一幕，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竄了上來，指著麵包車消失的方向，氣得渾身發抖，半天憋出一句：“八……八嘎！豈有此理！這群支那人……”
話沒說完，就被小田慌忙打斷：“社長！小聲點！”
他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一邊壓低聲音，哭喪著臉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咱們怎麼辦啊？連白牌車都不肯接……”
高橋信夫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空蕩蕩的巷子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退貨、停電、車壞、沒計程車、白牌車拒載，這一連串的打擊下來，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回去！！！”
…
此刻鴻運進出口有限公司不遠處的路口，閻解放正揣著一沓嶄新的鈔票，優哉遊哉地走到一輛計程車旁，輕輕敲了敲車窗。
“靚仔，去哪啊？”計程車司機探出頭，操著一口地道的粵語問道。
話音剛落，幾張花花綠綠的鈔票“啪”地甩進了副駕駛座。
閻解放咧嘴一笑，語氣輕鬆：“今晚別在這蹲了，去別的地方拉客。”
司機愣了愣，低頭瞅了眼副駕駛上的兩百塊，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他累死累活幹一天，賺的還不到十塊，這兩百塊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沒問題啦！包在我身上！”司機眉開眼笑，踩油門的動作比誰都快，“我這就走，保證不在這裡礙眼。”
不過是換個地方拉客，還能白得一筆鉅款，傻子才不答應。
短短几分鐘，路邊原本停著的幾輛計程車，“嗖嗖”全跑沒影了，只留下空蕩蕩的馬路。
閻解放嘿嘿一笑，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都發出“咔咔”的輕響——今晚這波操作，夠高橋信夫那小鬼子喝一壺的了。
先前把金允真送到寬窄巷子安頓好，他沒敢多耽擱，第一時間就繞到了鴻運進出口有限公司附近。
斷電話線路這事兒對他來說不算難，早摸透了電話線路的門道，線路大多是銅芯加橡膠絕緣皮的架空線或穿牆暗線，想不被發現，關鍵就是別破外皮。
找個牆角、電線杆底部這種隱蔽的線路段，不用剝殼，拿硬物對著同一位置輕輕彎折五六次，內部銅芯就斷了，外面看著還完好無損，通話時只會斷音、雜音，誰都會以為是線路老化，壓根想不到是人為的。
不過這只是臨時招數，他還留了更絕的後手，那法子隱蔽性更強，能讓電話時不時就出問題，任誰排查都查不出根源，這活兒他交給邵鴻飛去辦了。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邵鴻飛滿臉紅光，老遠就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老閻！你是沒瞧見剛才那場面，高橋信夫在路邊找了半天車，計程車影子都沒見著，白牌車也沒人肯接他，臉都氣綠了，最後只能沉著臉灰溜溜回公司了。”
“哈哈哈哈！”閻解放腦子裡瞬間就有了畫面，忍不住拍著牆笑出聲，笑夠了才收住勢頭，問道：“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邵鴻飛拍著胸脯，語氣篤定：“絕對妥妥的，我特意找了個靠譜的人，把你說的那招教給她了，保管鴻運公司的電話往後就沒個安生時候，斷斷續續、時好時壞，讓他們想跟別人聯絡都難。”
他想起今晚的忙活，又忍不住樂：“老閻，你是真損啊！扎車胎、斷電話、停電，這麼缺德的主意都能想得出來，幸虧我不是你的競爭對手，不然可得被你坑慘嘍！”
閻解放嘿嘿一笑，一把摟住邵鴻飛笑道：“鴻運對門有個賣魚餅的，請我吃啊！”
“走走走，吃多少都行，正好，看看咱們勞動成果。”
兩人一邊走，邵鴻飛不停說著剛才跑去給高橋信夫的車放氣兒的事，笑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