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信夫對著電話聽筒等了半天，那邊卻只有一片嘈雜的電流聲，半點回音都沒有。
“摩西摩西？喂？聽得見嗎？”他皺著眉反覆呼叫，手指下意識敲著聽筒——自己剛才唾沫橫飛說了一大通，對面到底聽沒聽到？線路斷了？
不對啊，他低頭掃了眼桌上的黑白電話，機身還亮著，分明是通電狀態。
可下一秒，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像是被掐了脖子似的，“嗖”地一下全消失了，聽筒裡最後一絲電流聲也戛然而止。
緊接著，辦公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好在窗外路燈的光線透進來，才不至於黑得看不清東西。
高橋信夫整個人僵在原地：停電了？！
偏偏卡在這節骨眼上，他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竄上天靈蓋，猛地一把將電話甩在桌上，聽筒撞得“哐當”巨響，他扯著嗓子怒斥：“八嘎！立刻找人排查電路，另外，備車！我現在就要去倉庫。”
“嗨！”小田君嚇得一個激靈，忙不迭躬身應下，扭頭就往外衝——停電後電話全廢，他只能靠兩條腿跑去通知司機。
路過總務部時，他一肚子火氣沒處撒，“哐當”一腳踹開辦公室門，指著裡面的人劈頭蓋臉就罵：
“八嘎牙路！沒發現停電了嗎？社長正跟合作商談緊急事，突然就斷電了，你們總務部是吃乾飯的？趕緊聯絡人搶修。”
總務部幾個小夥子嚇得臉都白了，齊刷刷彎腰九十度，哭喪著臉道歉：“萬分抱歉！是我們的失職，已經緊急聯絡了電力部門，他們說咱們這片區域根本沒停電，應該是公司內部線路出了故障，維修人員已經在路上了。”
“給我快點！我回來之前必須修好，要是耽誤了社長的事，你們全給我捲鋪蓋滾蛋。”小田指著他們咆哮道。
話還沒喊完，樓下的司機就氣喘吁吁跑了上來，臉色慘白地喊道：“不好了！本部長，社長的車壞了，車胎沒氣了。”
“納尼？！”
小田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今天這是撞了哪路瘟神？壞事一樁接一樁，廠家退貨、電話中斷、突然停電，現在連車子都來添亂？
可社長的行程耽誤不得，他咬著牙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車鑰匙，狠狠拍在司機手裡：“用我的車！趕緊去跟社長解釋情況，動作快！”
“用不了！”司機頭搖得像撥浪鼓，乾脆利落地拒絕。
“八嘎！”小田的怒火徹底爆發，指著司機的鼻子就吼：“為甚麼用不了？我告訴你，社長現在急著去倉庫，耽誤了正事，你擔待得起嗎？”
司機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卻依舊硬著頭皮回話：“您那輛車……車胎也沒氣了！”
呃！！！
小田像是被人狠狠噎了一口，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本部長，我知道社長急得火燒眉毛，可公司就這兩輛車，現在全趴窩了，我是真沒辦法啊！”司機滿臉苦相，雙手一攤，只差沒哭出來。
小田沉默了足足半分鐘，腮幫子咬得咯咯響，最後咬牙切齒地擠出三個字：“打車！”
今晚這倉庫是非去不可的，社長的命令不敢違抗，倉庫的貨物也必須儘快檢查。
公司的車全歇菜了，只能委屈社長屈尊坐計程車，事後他估計少不了要被臭罵一頓。
但他怎麼也想不到，倒黴事還沒完。
他揣著一肚子火氣和無奈，一路小跑趕回社長辦公室，彎腰鞠躬時腰桿都沒敢挺直：“社長，實在抱歉！公司的兩輛車都壞了，暫時用不了，只能委屈您……打車去倉庫了。”
高橋信夫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臉色更沉，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八嘎！連車都能出問題！還愣著幹甚麼？趕緊走！”
“嗨！”小田大氣不敢出，忙不迭側身引路，一路陪著小心把高橋護送到樓下。
可剛踏出公司大門，兩人都愣住了——原本常年停著三五輛計程車的路邊，此刻空蕩蕩的連個車影子都沒有，只有晚風捲著幾片落葉打旋，顯得格外冷清。
高橋信夫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語氣冷得能掉冰渣：“計程車呢？你說的打車，就是讓我站在這裡喝西北風？”
小田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急得直跺腳：“不應該啊！平時這裡計程車多的是，怎麼偏偏今天一輛都沒有……”
他扯著嗓子朝路口喊了幾聲“計程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卻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剛才明明還看到幾輛停在附近，怎麼轉眼就全沒了，難不成是嫌這邊沒生意，全開到熱鬧地方去了？
高橋信夫看著他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怒火再也壓不住，抬腳就往路邊的路燈杆上踹了一腳，震得路燈都晃了晃，嘴裡怒罵道：“八嘎牙路！廢物！連輛計程車都找不到，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諸事不順！”
小田嚇得趕緊上前扶住他，哭喪著臉解釋：“社長息怒！我再找找，我跑遠一點去路口攔，肯定能攔到。”
說著他就往路口狂奔，跑出去幾十米，遠遠望見一輛計程車的影子，眼睛一亮，拼了命地揮手呼喊：“師傅！停車！這邊！”
可那輛計程車像是沒看見他似的，非但沒減速，反而一腳油門加速駛過，只留下一屁股尾氣，氣得小田差點當場厥過去。
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哭喪著臉對高橋說：“社長……那車好像有急事，沒停下來……”
高橋信夫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退貨、停電、車壞、沒計程車，這一連串的糟心事，簡直像是有人在背後故意跟他作對。
可偏偏每一件單獨看，又都是些平日裡的小事，只是湊到一起，才讓人覺得格外不順。
就在這時，小田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甚麼，湊到高橋耳邊小聲說：“社長，實在不行……咱們去前面的巷子口碰碰運氣？說不定有拉私活的白牌車……”
高橋信夫瞪了他一眼：白牌車？他一個堂堂社長，竟然淪落到要坐黑車的地步？
可眼下除了這辦法，似乎也沒別的選擇了，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