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白酒壓根不夠喝，韓瘸子又摸出櫃子裡自釀的地瓜燒。
倆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飛龍肉吃得精光，連鍋裡的湯都拿勺子颳得乾乾淨淨。
幾杯酒下肚，兩人說話也沒了拘束，一口一個“老哥”“老弟”地瞎侃。
多數是張成星在講，韓瘸子坐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聽得入神。
張成星說起南邊的新鮮事兒，甚麼港城大街上電燈亮得跟白天似的，商店裡擺滿洋玩意兒，韓瘸子聽得直拍大腿，咧著嘴傻笑。
“老馬，別扯這些了，快說說咋掙錢。”他急得直搓手。
張成星嘿嘿笑著，在懷裡掏了半天，“啪”地把塊手錶拍桌上。
“瞅見沒？香港買的，你猜猜多錢？”
韓瘸子趕緊拿起手錶，心裡琢磨：供銷社賣一百二，香港咋也得便宜點吧。
於是試探著說：“一百？”
“六十！”張成星伸出手比劃一下，說出一個驚掉下巴的價格。
“六十？！”韓瘸子瞪圓了眼，眼睛頓時紅了起來，大口喘息著。
我那個親舅他三姥爺，比供銷社便宜了一半，這要是能倒騰一塊，那就是六十塊錢，兩個多月的工資。
再大膽一點，要是帶回一百塊手錶，他拿手指頭一點點掰著算了起來，最後得到一個震驚的金額。
他頓時激動不已，酒勁醒了大半，“老馬，真有你說的這麼便宜，可不能哄我。”
不是他不相信，只是覺得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跑一趟港城就能賺幾千塊錢，啥概念，普通家庭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收入。
這麼好的事，憑甚麼別人沒有發現的，偏偏老馬發現了，他心裡還有點不太相信，該不會是騙他的吧！
張成星一看韓瘸子的表情，就知道這貨在想甚麼，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你特麼想甚麼吶，你有甚麼可騙的，除了這間破土房，我問問你，你家裡能掏出幾毛錢來。”
呃！
韓瘸子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總共家裡也就三塊錢，還有幾張票，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樣吧，我託人運回來三十塊手錶，供銷社有個項蘭英的，我跟她男人一起合作。”
張成星端起酒杯走了一個，再次開口道：“我是這麼想的，以後我負責採買，他負責運輸，你就負責出售，掙了錢大家一分，這次的貨我只能給你三成，咱們先試試水。”
“我先說好，要是你不小心被抓，怨不得別人，可別把我倆供出來，幹不幹吧！”
說完夾了顆花生米扔到嘴裡，不緊不慢等著韓瘸子的決定。
三十塊手錶，一塊能掙個四五十，那也有一千多塊錢，少說也能分四百塊錢。
哎呀我的媽耶，一次就四百，都夠他把村尾吳寡婦娶回家了，再大膽一點，他韓瘸子沒準也能娶個黃花大閨女。
一想到這裡，他頓時激動的渾身發顫，發財了發財了，老韓家要從他這一輩崛起了。
“幹了！”
有甚麼不能幹的，說句不好聽的，就他現在的樣子，狗見了都搖頭，被所有人看不起。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蓋新房子娶媳婦，給老韓家留個後，哪怕被抓，也能給老婆孩子掙出後半生用的錢。
他爛人一個，好不容易有一次發財的機會，說甚麼也不會放過。
“好。”
張成星放下筷子，高興的一拍桌子，摟住韓瘸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樣，明天一早你去找項蘭英，甚麼都別說，就說是過去拿東西的，他要是問，就說是我說的。”
“拿到東西先不要開啟，直接帶回來，千萬別讓人發現，你懂的。”
懂，太懂了，這就是投機倒把，要是被抓住，別說是掙錢，估摸著自己都要吃花生米。
韓瘸子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如果我被抓，絕對不會多說一句話，我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兩人一拍即合，於是氣氛更加熱絡起來，就著花生米又走了一個，韓瘸子居然還從櫃子裡掏出一個黃桃罐頭。
吃吃喝喝一直到晚上七八點，張成星家裡又沒有其他人，索性直接在韓瘸子家住下，呼呼大睡起來。
次日一早
一宿沒睡的韓瘸子蹭的一下坐了起來，眼睛裡佈滿血絲，他一想到四百塊錢，激動的睡不著覺。
掃了眼正在睡覺的張成星跟地上杯盤狼藉的桌子，他索性不睡了，直接從炕上爬起來套衣服。
今天沒有下雪，走出家門才發現，昨天那點小雪早就化了，也正因為如此，今天比昨天還要冷，差不多都到了兩三度。
緊了緊身上的破舊棉襖，他大步朝著村中街方向走去，路上遇見村裡人，都用詫異的目光看著他。
無他，這才六七點鐘，以往這個點他都在家睡大覺，壓根不會在村裡看到他的身影。
“長貴，拿包大生產。”
村裡的供銷社一般以生產大隊或公社為單位設立，大的村莊可能直接有“村供銷社”，小村落則由鄰近大隊的供銷社輻射，村民需步行幾里到十幾裡購買物資。
一般是生活必需品，糧、油、鹽、糖、布等憑票供應，火柴、煤油、肥皂等日用品也需定量購買。
下個村供銷社是個叫長貴的負責，跟村長有點關係，以前也是個懶漢。
“不過了還是發…發財了，都抽上大生產了，行啊你，我這必須高看你一眼。”
長貴眼底閃過一起詫異，真是小母牛穿開襠褲，沒想到窮的叮噹響的韓瘸子，居然也深藏不露。
在黑省，大多數普通人抽的是旱菸，便宜又有勁，條件稍好點的抽遼寧瀋陽煙，大生產那是城裡人抽的，莊稼人還真不怎麼抽。
“哈哈哈…你懂個屁。”
韓瘸子哈哈一笑，接過大生產一瘸一拐扭頭就走，也沒多解釋甚麼。
他雖然是個混子，但也知道財不外露，否則絕對要出事，更何況是犯法的買賣。
看著離去的背影，長貴撇了撇嘴：“看把你能…能耐的，抽個大生產還看不上人了，我天天抽都沒你這麼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