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的聲音在白色空間中迴盪,南痕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菩提果。
那枚拳頭大小的果實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果皮上的金色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轉,與遠處菩提樹的光芒交相呼應。
“看來,這就是鑰匙了。”南痕淵邁步向前,手中託著菩提果。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層無形的屏障在菩提果的光芒下如同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散去。
南痕淵暢通無阻地走到了菩提樹下。
林言三人緊隨其後,也穿過了那層屏障。
真正站在菩提樹下,四人才感受到這棵樹的神異。
它比遠處看上去要大一些,約莫三丈來高,樹幹不過水桶粗細,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錯覺。
樹皮呈青灰色,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地初開時留下的道痕。
枝葉不算茂密,卻每一片都飽滿圓潤,散發著柔和的翠綠色光芒,將整個白色空間都染上了一層生機盎然的色彩。
樹上掛著七顆果實,大小不一。
最大的那顆足有人頭大小,通體金黃,散發著濃郁的異香。
最小的不過嬰兒拳頭,青澀未褪,顯然還未成熟。
菩提果的光芒與樹上的果實交相輝映,彷彿在無聲地交流。
“七顆……”南痕淵仰頭看著樹上的果實,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菩提樹三百年一開花,三百年一結果,再三百年方得成熟。”
“這棵樹上的果實,看上去有上千年的積累。”
慕憐惜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菩提樹的樹幹,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她閉上眼感受了片刻,忽然睜開眼,眼中滿是震驚:“這棵樹……是活的。不只是植物,它有靈智。”
話音剛落,菩提樹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片葉子從樹冠上飄落,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耀眼的白光。
白光越來越盛,將四人全部籠罩其中。
林言只覺得身體一輕,彷彿整個人都失去了重量,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海洋之中。
“這是……”商靈韻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慌。
“不要抗拒。”南痕淵的聲音從白光中傳來,語氣出奇地平靜,“菩提樹在接納我們。放鬆心神,順其自然。”
林言依言照做,放鬆了全身的防備。
白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滲入他的面板、血肉、骨骼,甚至深入神魂。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被探查,倒像是被洗濯。
白光所過之處,體內的暗傷、法力的凝滯、神魂的疲憊,都在一點一點地被撫平。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又像是溪水流過石縫的潺潺聲。
沒有具體的語言,卻讓他明白了一個意思,讓他們坐下。
林言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白光越來越濃,將他的身體完全包裹。
菩提樹的幾根枝條緩緩垂下,像是母親的手臂,溫柔地將他和白光一起纏繞起來。
枝條層層疊疊,最終形成一個丈許大小的翠綠色蠶繭,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同樣的蠶繭,也在南痕淵、慕憐惜、商靈韻身上形成。
四個翠綠色的蠶繭掛在菩提樹的枝丫間,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隨著某種韻律輕輕起伏,彷彿四顆正在孕育的果實。
……
林言的意識沉入了一片虛空。
虛空之中,白茫茫一片,沒有天地,沒有方向,沒有任何參照物。
他懸浮在其中,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就在他以為會永遠這樣漂浮下去的時候,虛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幅畫面。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修煉之路的場景——破舊的道觀,滿臉皺紋的老道士,一本殘缺不全的功法。
畫面中的他不過七八歲,瘦弱得像根豆芽菜,卻一臉倔強地看著老道士:“我要修仙,我要變強,我要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老道士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修仙之路,漫長而孤獨,你確定嗎?”
“確定。”
畫面一轉,是他第一次殺人的場景。那是一個搶奪他靈藥的散修,面目猙獰,出手狠辣。
他的劍刺穿了對方的胸膛,溫熱的血濺在臉上,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畫面再轉,是他斬殺火羚族聖女的那一刻。
漫天的火光中,他手持雷炎劍,七彩鳳翼展開,宛如天神下凡。
周圍無數修士在歡呼,在驚歎,在畏懼。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說:“還不夠,還不夠強。”
畫面不斷閃過,小鼎空間裡的日夜苦修。
與南痕淵並肩作戰的酣暢淋漓,蘇硯塵喊他“師尊”時的無奈與欣慰。
烏蘇蘇甜甜的笑容,慕憐惜清冷眉眼間偶爾流露的溫柔。
商靈韻看向他時那掩飾不住的好奇……
一幅幅畫面,一段段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虛空中輪轉。
林言看著這些畫面,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明悟。
菩提樹不是在考驗他,而是在讓他看清自己。
看清自己走過的路,看清自己做過的事,看清自己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畫面停止了。
虛空中出現了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他的模樣,不是現在的他,而是無數個他。
有年少時意氣風發的他,有迷茫時不知所措的他,有殺戮時冷酷無情的他,有溫柔時眉眼含笑的他。
無數個他站在鏡子對面,同時開口,問了他同一個問題:
“你修行的初心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