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痕淵盤膝坐在湖心石臺旁,菩提果懸浮在幼苗正上方。
柔和的光芒如絲線般垂落,將整株幼苗籠罩其中。
移植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菩提樹的根扎的比他們想象中要更深。
那根鬚末端散發的熒光順著泥土向下延伸,竟已與整片綠洲的靈脈相連。
南痕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用菩提果的光芒將根鬚一根根剝離。
“需要幫忙嗎?”林言問道。
“暫時不用。”南痕淵搖搖頭,目光專注,“這株幼苗與綠洲靈脈糾纏得太深,強行剝離可能會損傷根基。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林言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站在湖畔,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將整片綠洲連同外圍數里範圍盡數籠罩。
趙烈一行人果然沒有走遠。
他們停留在綠洲東南方向約三里處的一座赤紅色山丘上,十幾道氣息聚在一處,顯然在商議著甚麼。
林言眉頭微皺,將注意力更多投向了那個方向。
……
山丘之上。
趙烈面色陰沉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終盯著綠洲的方向。
“趙師兄,我們就這麼放棄了?”一名身形瘦削的元嬰修士不甘心地問道。
“不然呢?”趙烈冷哼一聲,“那兩個人,一個是林言,一個是南痕淵,你我惹得起?”
“林言雖強,也不過是元嬰中期。我們這麼多人,未必沒有一搏之力。”瘦削修士眼中閃過狠色。
“愚昧。”趙烈冷冷瞥了他一眼,“林言能以元嬰初期斬殺火羚族聖女,憑的是甚麼?是運氣嗎?你覺得自己比火羚族聖女更強?”
瘦削修士被噎得說不出話。
一旁的白衣修士適時開口:“趙師兄說得有理。況且那南痕淵也不是省油的燈,據說是出自風凌國南家,底蘊深不可測,不是我們火雲宗能比的。”
“可那菩提幼苗……”瘦削修士仍不死心。
趙烈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不動手,不代表別人不能動手。”
白衣修士眼睛一亮:“趙師兄的意思是……”
“天火領域中部,想要菩提樹的可不止我們一家。”趙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只需將訊息散出去,自然會有人替我們試探他們的深淺。”
“借刀殺人?”瘦削修士恍然大悟。
“不。”趙烈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幾位道友初來乍到,應該多認識一些朋友。”
他轉身看向身後眾人,吩咐道:“分頭行動,將這裡發現菩提幼苗的訊息傳給天火領域內的各大勢力。記住,要說得模糊一些,不要提及林言和南痕淵的身份。”
“是。”
數道遁光從山丘上飛起,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
趙烈則帶著剩下的人,不緊不慢地在綠洲外圍遊走。
名義上是“等待同伴”,實則是監視林言一行人的動向。
……
綠洲湖畔。
林言收回神識,將趙烈一行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們派人出去了。”林言對正在移植的南痕淵說道。
南痕淵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卻冷了幾分:“搬救兵?”
“恐怕是。”林言點點頭,“他們不敢自己動手,想借別人的手來試探我們。”
“打得一手好算盤。”南痕淵嗤笑一聲,“讓他們來便是。天火領域裡想搶東西的人多了去了,不差這一波。”
“你專心移植,外圍交給我。”林言說完,轉身朝綠洲邊緣走去。
慕憐惜和商靈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
“林師兄,需要我做甚麼?”商靈韻問道。
“你們守在綠洲外圍,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湖心。”林言吩咐道,“如果有人強闖,不必留手。”
“明白。”商靈韻點點頭,紫色流光包裹全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慕憐惜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默默地朝綠洲另一側走去,冰藍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將她襯托得如同冰雪女神。
林言則來到了綠洲的東南方向,正對著趙烈一行人所在的山丘。
他站在綠洲邊緣,背後的七彩鳳翼微微展開,雷光在翼尖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趙烈顯然也察覺到了林言的動作,臉色微微一變。
“他發現我們了。”趙烈低聲道。
“要退嗎?”白衣修士問。
“退甚麼?”趙烈故作鎮定,“我們只是在這裡休整,又沒做甚麼。天火領域又不是他們家的,還不許別人待了?”
話雖如此,趙烈還是帶著人往後退了數里,拉開了與綠洲的距離。
林言見狀,嘴角微微勾起,倒也沒有追出去。
他的目的只是拖延時間,等南痕淵完成移植,便可以離開此地。
……
湖心石臺旁,南痕淵的移植工作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菩提果的光芒已經將幼苗的全部根系從石臺中剝離出來,那些細密的根鬚在空中微微飄動,像是在尋找新的依附。
南痕淵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玉盆。
玉盆通體碧綠,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盆中盛放著半盆晶瑩剔透的靈土,散發著濃郁的生機。
這是他為了移植菩提樹專門準備的“靈植盆”,用的是一塊萬年溫玉雕琢而成。
盆中的靈土更是採集了數十種靈植根部的靈土。
經過特殊手法煉製,最適合培植高階靈植。
“收。”
南痕淵低喝一聲,菩提果光芒大盛,牽引著那株幼苗緩緩落入玉盆之中。
幼苗的根鬚觸及靈土的瞬間,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迅速扎入其中,葉片上的光華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幾分。
成了。
南痕淵長舒一口氣,將玉盆連同菩提果一同收入須彌塔中。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正要去尋林言,忽然臉色一變。
綠洲外圍,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力波動。
南痕淵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絲線,瞬間出現在林言身旁。
“怎麼回事?”他問道。
林言面色凝重地看向遠方:“來了不少人。”
話音未落,天際盡頭便出現了數十道遁光,鋪天蓋地般朝綠洲方向湧來。
為首的是一道赤紅色的遁光,速度快得驚人,幾乎眨眼間便到了近前。
遁光散去,露出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身著赤紅道袍,胸口繡著一朵金色火焰。
老者的目光在綠洲中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林言和南痕淵身上,聲音沙啞而冰冷:
“老夫聽說,這裡發現了菩提樹的幼苗?”
南痕淵面色不變,淡淡地看著老者:“訊息傳得倒是不慢。”
老者嘿嘿一笑:“天火領域裡,沒有甚麼秘密能瞞過老夫的耳目。兩位小友,幼苗在何處,拿出來讓老夫瞧瞧。”
“憑甚麼?”林言反問。
老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憑老夫元嬰後期的修為,夠不夠?”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數十道遁光也紛紛落下,數十名修士齊齊釋放出靈壓,氣勢洶洶地壓向林言二人。
林言感受到那股壓迫感,背後的七彩鳳翼猛然展開,雷光大盛。
南痕淵也將玄羽披風一振,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飄飛,散發出陣陣寒意。
“元嬰後期而已。”林言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面對強敵,“打過才知道夠不夠。”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殺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既然你們找死,老夫就成全你們!”
他抬手便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天際傳來:
“火雲老鬼,你的訊息倒是靈通,不過——這菩提幼苗,本宮也想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冰藍色的遁光破空而來,遁光散去,露出一名雍容華貴的中年女子,身著冰藍宮裝,周身寒氣逼人。
她身後也跟著二十餘名修士,個個氣息不弱。
火雲老者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冰魄仙子,你來湊甚麼熱鬧?”
“天材地寶,有緣者得之。”冰魄仙子淡淡一笑,“火雲老鬼,你不會以為這天火領域是你火雲宗的後花園吧?”
兩名元嬰後期強者對峙,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
遠處還有更多遁光在朝這邊趕來,顯然“菩提幼苗”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天火領域中部。
南痕淵深吸一口氣,低聲對林言說道:“看來,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林言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封魔釘,眼中卻沒有絲毫懼色:“那就滅了他們。”
“不。”南痕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甚麼?”
“既然他們都想要菩提樹,那就讓他們爭。”南痕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只需要……添一把火。”
說完,他從須彌塔中取出那隻玉盆,高高舉起。
“諸位!”南痕淵朗聲說道,“菩提幼苗在此。不過只有一株,該給誰,你們自己商量吧。”
他將玉盆往綠洲中央一放,然後拉著林言退到了邊緣。
火雲老者和冰魄仙子的目光同時落在玉盆上,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下一秒,兩道恐怖的法力波動同時爆發,兩位元嬰後期強者悍然出手。
“冰魄老妖婆,你敢跟老夫搶!”
“火雲老鬼,這幼苗本宮勢在必得!”
轟——
兩道神通對撞,整片綠洲都在劇烈震顫。
林言看著眼前的混戰,忍不住看了南痕淵一眼:“你這招……夠損的。”
南痕淵一臉無辜:“我可甚麼都沒做,是他們自己要打的。”
“可幼苗呢?不可能真的給他們吧?”
“給?”南痕淵嗤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符,“你覺得我會把真的幼苗放在那兒?”
林言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玉盆中的幼苗,是假的。
真正的幼苗,已經被南痕淵用菩提果的氣息掩蓋,藏在須彌塔的最深處。
“走吧。”南痕淵低聲道,“等他們發現爭奪到最後,爭奪的是一株假的菩提樹幼苗,表情一定很精彩。”
林言點點頭,招呼慕憐惜和商靈韻匯合。
四道遁光悄無聲息地升空,趁著綠洲中的混戰,悄然離去。
身後,火雲老者和冰魄仙子的戰鬥愈發激烈,整片綠洲在他們的交手下搖搖欲墜。
而那個被放在湖心石臺上的玉盆,在兩人的第一波對撞中便已碎裂。
“假的!是假的!”
火雲老者憤怒的咆哮聲響徹天際。
但此時,林言四人早已消失在茫茫赤色天幕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綠洲,和一群面面相覷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