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前還能再見仙……”
江玉燕本想說臨死前還能見到仙師真好,然話未說完,只感覺上方的身影似是有些熟悉。
這熟悉感剛自心頭升起,江玉燕腦海之中,一股陌生卻又熟悉的記憶開始湧上心頭。
“原來我也曾擁有無憂無慮的童年,原來我也有疼愛我的父母親人。”
“我所渴求的這一世沒有得到,但上一世我卻早已擁有。”
“堂伯公,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玉燕還能回到那個世界嗎?”
在這最後關頭江玉燕終於是恢復了記憶,想起了一切。
江玉燕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圍在其身旁的三人還是聽到了。
三人順著江玉燕的目光仰頭看去,只見上方,仙師腳踏虛空而立。
小魚兒、花無缺連忙躬身拜見,杜殺呆愣片刻後也是想起了當年惡魔島上的那道身影,趕忙拜見。
“堂伯公,江玉燕竟然稱呼仙師為堂伯公?也就是說仙師是其爺爺的兄長?”小魚兒瞬間呆愣。
這個結果簡直不要太糟,他本以為仙師和江玉燕的關係就如同其和蘇櫻一般,但沒想到仙師和江玉燕竟然是親戚。
小魚兒想不通,那江別鶴明明是他爹的書童,怎麼會和仙師扯上關係。
若真有關係,仙師當初又為何透露江別鶴出賣他爹的訊息給他?
江微塵從空中落下,感受著江玉燕的心境,笑道:“經歷了一番生死歷練,你的內心終於不再偏執,不再扭曲,這很好,不枉費我在此界等了你一年。”
江微塵言語間,毒之意境催發,如玉般的手輕輕一揮,那侵入肺腑頭顱的毒就被輕易拔除了。
體內之毒盡消,江玉燕視線重新變得清晰,呼吸心跳亦逐漸恢復正常。
江玉燕站起身,拉著江微塵得臂膀,說道:“堂伯公,你能帶我回去嗎?我不想待在這個世界了。”
“怎麼,不做你的女皇夢了?你若想,就算沒有子嗣,我亦能顯聖天下,助你坐穩皇位。”
以江微塵如今的能力,在這樣一個僅後天境界的武俠世界,想扶持一人做皇帝再容易不過了。
江玉燕聞言搖頭道:“權勢富貴皆是浮雲,堂伯公,我想爹孃,想爺爺,想姑奶奶他們了。”
江微塵對江玉燕的回答很滿意,皇帝有甚麼好當的。
若心懷天下,那必是勞心勞力的命,若只顧自己享受,那就是禍害天下萬民。
所以江微塵自穿越以來,從沒想過造反當皇帝,從沒想過獲取權勢,一直走得都是偉力歸於自身的修煉之路。
見江玉燕果真對權勢看淡了,江微塵笑道:“好,既然不想待了,那我們就回去吧。”
說完,江微塵看向小魚兒三人,尤其是杜殺,“五大惡人還能活下來一個,你倒是命大。”
杜殺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問,江微塵再次說道:“我要離開此界了,看在你們助玉燕歷練一場的份上,給你們一個隨我出去的機會,你們願意嗎?”
“歷練一場?這麼多的磨難在仙師眼中僅僅只是對孫女的一場歷練嗎?”
“江玉燕為權勢殺死親姐,攪弄朝堂,如今甚至連一國皇帝都被其搞到昏迷不醒,仙師竟提也不提?”
小魚兒看著乾爹、乾孃的牌位,有些意興闌珊的問道:“仙師,是不是人修煉到最後都會變得漠視蒼生?”
“漠視蒼生?”江微塵看著小魚兒,“你覺得我沒有阻止玉燕,坐視劉喜作惡就是漠視蒼生嗎?”
小魚兒遲疑一瞬說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仙師明明有能力阻止這一切,仙師明明有能力救更多的人,可仙師知道,卻視而不見,這不是漠視蒼生嗎?”
“我曾經也有過行俠仗義的時段,只是當見多了之後,當觸控天道後方才學會尊重他人命運。”
“生死輪迴是天道,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可報天。”
“這不是一個人人永生的世界,天地眾生皆有其壽。”
“可若這世間若只有生,而無有死,那有限的天地何以供養無限的生靈?”
“生前掠奪,死後回歸,死亡是人回報天地的唯一方式。
況且這世間每時每刻都有人因各種原因死去,我管得過來嗎?”
“至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話確實沒錯,但我修煉強大的責任可不是給個人當保鏢。”
“生而為人,若有魔頭對人類行大滅絕、大屠殺事件,我自會管上一管。
生於天地,若山川地脈受損,我自會去梳理改善,這才是我該做的。”
“至於個人的生老病死,災禍吉凶,與我有關,我自會管上一管,與我無關,那便自求多福。”
小魚兒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述,一時不知對錯,轉而問道:“敢問仙師壽幾何?可否得長生?”
“八十有八,未得長生,但以我如今境界可壽三百!”江微塵回道。
雖未得長生,但三百之壽也讓三人驚訝。
“仙師方才說死亡是回報天地的唯一方式,仙師也尊重生死輪迴,可仙師卻透過修煉逃避死亡,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小魚兒再問。
“哪裡矛盾了?修煉延壽之道存在於天地間,那就是天地許可的。
修煉不是我一人的特權,天地有靈眾生皆可修煉強大。
別人不能透過修煉強大以延壽,那是他們無能,你乾爹乾孃不敵劉喜,身死其手,同樣是他們無能。
而我能修煉延壽,能度過人禍災劫,那是我的本事,也證明我還不該死。”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們死了,是他們抓不住天地公平給予眾生的一線生機,這怪不到我身上。”
“且我也未超脫天地,若到了有一天我進無可進,壽盡不得不死的時候,自然也會如常人那般死去。”
“到時一鯨落而萬物生,一身能量回歸天地,自能福澤億萬生靈。”
“說到底無非一句話: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而不是靠他人拯救。”
“而且,我已經救了你們數次,若沒有我插手,你們該是這樣的結局。”
說著,江微塵抬手一揮,眾人面前的空中如全息投影般一幕幕畫面浮現。
這是沒有江微塵插手下,小魚兒等人的結局。
此界是先在江微塵心界衍化後融入,此界融入後,江微塵雖不能再如心界那般做到心想事成了。
但透過天道權柄,憑藉心力卻是能做到讓心中所想透過熒幕的方式呈現而出。
小魚兒看著小仙女身死,看著乾爹、乾孃、徒弟、常百草等人一個個死於劉喜手下。
最後鐵心蘭、燕南天、蘇櫻等人也是一個個死於江玉燕之手。
最後的最後,一切結束,除了無缺和天麟,所有人都死了。
江微塵一揮手,熒幕消失,“看到了嗎?若沒有我插手,你們的結局會更慘。”
小魚兒和花無缺沉默,眼角餘光看向江玉燕,若沒有仙師,這江玉燕差點就將他們殺光了。
甚至若沒有仙師這江玉燕不僅殺姐、還弒父了,這是真狠人啊。
杜殺也算是明白仙師為何說他命大了,一如既往惹上劉喜和江玉燕,他本該死的,但卻活了下來。
而江玉燕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結局,這次花無缺連問都沒問,直接施展【空木葬花】殺了她,江玉燕算是徹底心死。
看向花無缺手中的六壬神骰,“原來【移花接木】竟還有剋制的法門,她竟一直未發現。”
不過江玉燕僅是一瞥就收回目光,她要出去了,谷中神功不少,【移花接木】已經配不上她了。
看著熒幕中自己的所作所為,如今醒悟的江玉燕也是多有悔意。
不過因為堂伯公的插手,他倒是沒有如熒幕中那般作惡多端。
小魚兒的身邊並沒有人死於她手,而她也未弒父。
唯一的錯事就是殺姐,想起那個毫無心機,對自己多有照顧的姐姐,江玉燕無奈嘆了口氣,時光無法倒流,她心中再後悔也回不去了。
江微塵感知到江玉燕心中的悔意,不過他並沒有解釋,待出去後,她見到江玉鳳自會明白一切。
江微塵看著沉默的小魚兒,不到那個境界,他一時是難以想通的。
“看來你以為外界皆是我這般無情的強大之人,你對外面的世界很失望,看來你暫時不打算出去了。”
江微塵看向焦急的杜殺,“你連惡魔島都不敢走出,想必外面更加複雜的世界你也不敢去了。”
“仙師明鑑,在下確實沒想好,但小魚兒……”
江微塵打斷道:“沒想好那就慢慢想,至於小魚兒,他自己的選擇罷了。”
江微塵轉而看向花無缺,問道:“你呢?你的資質不錯,不該於此界蹉跎光陰。”
花無缺猶豫,看了看小魚兒,又看了看懷中的嬰兒,搖頭道:“除非徹底隱世,否則更強大的世界意味著更強大的敵人。”
“仙師,經歷了這諸般事,我暫時想過一段平靜的日子,暫時不想出去。”
“隨你!”江微塵不強求,他最看重的是燕南天,其次是邀月、憐星。
至於花無缺,雖資質不錯,且還是此界氣運之子,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三人都不準備出去,江微塵揮手間,一道空間通道自移花宮開闢另一端直通斷腸崖底。
“兩位,我諸事已了,要離開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音落,兩道身影好奇的踏入空間通道,一步踏出竟從斷腸崖底來到了移花宮中。
這二人正是邀月和憐星了,現身後,兩人第一眼就見到吸她們功力的江玉燕。
不過見江玉燕挽著江微塵的手臂,兩人識趣的甚麼都沒說。
花無缺拜見兩位師父後,說明了暫時不想出去的原因。
邀月和憐星也沒有強求,將【嫁衣神功】傳給了花無缺後,並言待她們出去闖出一番天地後再來接花無缺這個唯一的弟子。
小魚兒見江微塵就要離開,忙拱手道:“仙師,此行對付江玉燕全是我小魚兒的主意,與蘇櫻無關,不知蘇櫻……”
江微塵搖頭道:“她和你不同,她和江玉燕沒有多少恩怨,沒有不得不對付江玉燕的理由。
但她在明知江玉燕和我有關係的前提下,還是選擇了幫你。”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曾經的話語自也不作數了,未來她能走到甚麼高度皆與我無關。”
“而且她既然滿心滿眼都是你,那你不出去,想必她也不會出去了。”
江微塵曾說過,若蘇櫻入道方有資格叫他一聲師父,但如今她入道也沒資格了。
在師恩和心儀之人之間,蘇櫻偏向了小魚兒,就註定江微塵不會收她為徒了。
至於傳她的【百毒真經】,隨手之作,算不上多高深的傳承,江微塵並不在意。
小魚兒欲言又止,但江微塵沒再管他,隨手摘來一朵花,一縷真氣外放入花朵後將之丟給花無缺。
“以花瓣入藥,餵給那個昏庸的皇帝,他自會醒來。”
至此,江微塵於此界的一切事情皆了結,揮手間,空間通道開啟,一步踏入後回到了外界。
小魚兒無奈道:“仙師一走,不知還會不會回來,不知何時回來,無缺,你該出去的。”
小魚兒對於自己能不能出去倒是不在意,他本身修煉資質就不強。
再加上為救小仙女折損了精氣神,修煉更是變得緩慢。
去不去更強大的世界於他而言並不重要,但仙師說了,無缺的資質不錯,不該在此界蹉跎的。
花無缺看著懷中的兒子,搖頭道:“我不想和心蘭及天麟分開,江玉燕走了,我的實力在此界能自保,也能護住心蘭,看著天麟成長。”
“但若拖家帶口去了外界,我怕我的實力護不住他們娘倆,我怕我依然會如先前那般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