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一切真相的秦無涯突然沉默了，若阻止他報仇的是其它人，那何須多說，必然是恨的。
但如今得知這個人是傳他本事的師父，他該怨恨嗎？
雖然江微塵收他為徒懷有目的，但若沒有江微塵，以他當時的狀態，可能無聲無息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也可能死在報仇的路上。
他出生的地方是江南，不是瓊州島，瓊州島功法氾濫，是眼前之人促成。
趙匡胤收復後，將瓊州島封禁，只允許高手和普通人往來，就是不想中間的大量修煉者給朝廷的統治帶來壓力。
大宋境內，有一個培養修煉者的地方足矣，不需要第二個無法無天的地方存在了。
所以除瓊州島外，大宋境內皆有朝廷的禁令，嚴禁功法亂傳。
在這江南，除了一些門派和朝廷的勢力外，功法傳承並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
若沒有江微塵，即使崔鐵成僅有幾個粗通武藝的護院保護，但那也不是他想殺就能殺的。
想到這些，秦無涯的內心雖有怨，但無恨。
可他的內心又有些矛盾，師父收他為徒本就帶有目的，如今師父目的達成，到底在不在乎他這個弟子？
如今師父讓他離去，離去則代表師徒緣盡，他該離去還是該留下？心有怨氣的他一時難以抉擇。
江微塵自也看出秦無涯的狀態，自己阻止他報仇，讓他的仇人活到即將壽終且死得不明不白。
秦無涯有怨很正常，甚至是生恨他都能理解，但若起恨意，那兩人也就自此陌路。
但好在江微塵並未感受到恨意，且秦無涯雖怨，但也沒有甩手離開，顯然心底有他這個師父。
現在明悟真相的當口正是怨氣最大的時候，現在難以抉擇，過後氣消了必然會釋懷。
那不到一年的盡心教導，終究還是讓他在秦無涯心底有了一點位置。
江微塵雖不在乎，但還是有些欣慰，看著沉默的秦無涯說道：“若難以抉擇，那不妨離去！”
聞言，秦無涯內心隱隱有些失落，自己還沒決定，可師父就幫自己做了選擇，看來師父並不在意自己這個弟子。
江微塵感受到秦無涯的情緒，解釋道：“在你磕頭拜師時，認不認你這個徒弟取決於我。”
“但如今認不認我這個師父取決於你，我讓你離去並不是斷絕師徒關係。”
“無涯……無涯，人生有涯知無涯，你天性好奇，探索求知慾強，你的一生註定都是在求知的路上。”
“你的餘生不該被束縛在杏花村這個方寸之地，而為師也不需要你侍奉。”
“以後你若願意叫我師父，那我們就還是師徒，若不願，那也無妨。”
秦無涯聽到這，鬆了一口氣，心有怨而又難以抉擇，確實需要出去走一走。
不過聽三人交流半月，三人多次提及一件事，他很疑惑，不得不問。
“師父，你之前說此界還有十多年就會崩潰是甚麼意思？”
小範圍的山崩地裂他見過，但世界崩潰，秦無涯無法想象，亦難以相信。
“字面意思，不必多想，該做甚麼做甚麼。”江微塵並不準備解釋。
沒有得到確切答案，秦無涯也沒在追問。
“對了，你也知道我不想杏花村的平靜被打破，而如你這般的弟子我收下數人，他們都在瓊州島。”
“日後你若和他們相認，他們問起我的下落，你就說你領悟意境後我就離開了，讓他們不必找我，等十多年後，我自會現身和他們相見的。”
秦無涯點頭，江微塵取來一卷書冊說道：“這是完整版的魔功【慾海噬心訣】。”
“你所修煉的功法就是這功法簡化而來，你若想轉修也行。”
“不過在我看來沒必要，最適合你的方是最好的，一門深入好過樣樣皆通但卻樣樣皆不精。”
秦無涯點頭，其實完整版的魔功他早已獲得。
突破噬魂境後為了更近一步，他是去過瓊州島的。
只是他並沒有轉修，吸收的七情六慾越多，越雜，那反噬也越強。
這反噬只有入道方可化解，悟一種求知之意境他就耗時數十年，他沒信心領悟所有。
第二日，剛回來待了半個多月的秦無涯離開了杏花村。
江微塵的日子再次陷入平淡中，轉眼就是十年後。
也自是從這一年開始，天地間隱隱有些動盪，地震、火山噴發、洪澇、乾旱、海嘯、颱風等自然災害頻發。
這個頻率儼然已經超出了過往記載，也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杏花村，自江微塵來到這裡後就一直風調雨順，可如今也隱隱受到了影響。
江微塵以意境和心境維持杏花村風調雨順，可如今他的意境在規則的混亂無序下亦難以支撐。
不過江微塵發現，在這種互相對抗中，他早已處於巔峰的意境竟隱隱開始提升。
雖然提升很慢很微弱，但總好過寸步不進。
這對於夢界眾生而言是災難，但對於自己而言好像是機緣，外界難得一遇的大機緣。
江微塵沒有急著感悟，而是看向了院中躺椅上悠閒度日的江大山。
這一年，江大山七十四歲了，以他被江微塵調理多年的身體，他還可以活二三十年。
可如今規則混亂，代表夢界已經開始崩潰，未來幾年將是末日般的景象。
幾十年的風調雨順已經讓杏花村沒了危機意識。
一年一豐收，他們已經沒了存糧的習慣，如今天災頻發，很快就會四季顛倒，再也種不出糧食。
他們很快就會斷糧，還得時時面對隨時到來的生死危機。
雖然自己暫時還能保住他們，但也只能保一時。
繼續活下去於江大山而言將再不是幸福的享受，而是痛苦的折磨。
因為或許哪一天，他會親眼看到兒子、女兒、孫子（女）、外孫（女）甚至是重孫死在他前面。
當年江微塵明悟夢界生命印記的輪轉之理後，將一個生命印記打入了李蛾體內。
江大山夫婦這一世雖沒了自己這個兒子，但加上未夭折腹中的弟弟，總共三個子嗣。
有江微塵干涉，江大山自是兒孫滿堂，江家枝繁葉茂。
這些年，他好好享受了一番天倫之樂，但如今隨著規則的混亂，過往有多幸福，之後就會有多痛苦。
江微塵看著江大山，小時候真不該給他吃那麼多好東西，讓他身體元氣那麼飽滿。
沒吃那麼多好東西，如今他也差不多如爺爺江大貴那般到了壽終正寢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