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回來了。”儋耳山之上,張虎一步一丈,眨眼之間就從山腰來到山頂。
小院之中,陸雲淑端著一個鋪滿藥材的簸箕,將其放到架子上晾曬。
張虎提著包裹正好走入院中,“喏,師姐,這是你要的藥材。”
陸雲淑接過,掂了掂分量,不滿道:“師弟,你是不是亂花錢了,怎麼才買回這麼點?”
“師姐,我可一分錢都沒有花,實在這藥材太貴了。
城裡那些藥材商太黑了,明明幾十個銅板的藥材,他們處理後就翻倍翻倍的賣。”
說完,張虎勸道:“師姐,老傢伙那一套行不通,你要想長久行醫,那就不能虧,至少開方抓藥要按照平價來。”
“師弟,周邊都是些貧苦之人,若是平價賣,他們至少有一半人吃不起藥。”
陸雲淑無奈,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以前藥材有師父提供,他們怎麼揮霍都可以。
可如今師父仙去半年,她坐鎮儋耳山坐診僅半年,一直入不敷出,都快將以前的積蓄耗光了。
現在陸雲淑才明白當初師父跟她說的話,想要賺錢,在這偏遠之地根本沒可能。
她如今不想賺錢,只想維持個收支平衡,接替師父醫師的職責而已,可卻也困難重重。
張虎不滿道:“一群沒良心的,管他們幹啥,都是那老東西慣出來的毛病。”
三個月前師姐上漲了一次藥價,雖漲了藥價,但他們卻還是在虧本。
結果非但沒迎來感謝,反而迎來了周邊村民的暗中咒罵。
都怪那老東西以前藥價太低了,如今師姐明明還在虧錢,卻也不討好,張虎替師姐不值。
陸雲淑無奈,這或許就是人性,不過既然繼承了師父的醫術,這就是她該承擔的。
“師弟,你這次去儋州城有沒有打聽到賺錢的門道?”
“你讓我打聽的有錢人在州府太多了,但人家自己府裡就養著醫師,師姐你的名聲還沒傳到城裡,就算上門看病人家也不接受。”
“不過那些醫師水平很差,師姐你讓我帶去賣的滋補療養的藥膳方子,那些醫師竟然看不懂。”
陸雲淑眉頭緊皺,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沒有名聲,上門治病不行,賣溫和滋補的方子也沒人要。
張虎突然道:“師姐,那些有錢人家雖有自己的醫師,但醫術也就那樣,要不我去給他們下個毒,等他們四處求醫時,師姐再上門去解?”
“師弟,收起你的那些歪心思,我們這樣做對得起師父的教導嗎?”陸雲淑反對道。
“那沒辦法了,我只能繼承我爹的老本行,這樣或許能填補這個無底洞。”張虎無奈攤手。
小院外不遠處,心神降臨於毒蛟幫幫主孟雲朗身上的江微塵十分無語。
他詐死脫身時,曾給陸雲淑留下數瓶萬草萬藥精華,再加上其從小修煉吐納之法,如今其【天蠶神功】已經修煉到第二週天,好歹相當於先天高手了。
張虎更是將【九幽毒經】修煉到煉魔境大成,只差開闢泥丸宮就能突破噬魂境了。
兩個身懷絕世武功的人竟然在為錢財發愁,張虎竟然還想靠高深境界打獵資助陸雲淑行醫,丟人,太丟人了。
“唉,還是見識太少了,我若是不來,你們還不知要被儋耳山這個小地方困多久。
半年的新婚蜜月結束了,為師這就來幫你開啟歷練之路。”
江微塵正要現身,但突然院內的張虎突然手捂心口,面色有些猙獰。
“這是情毒發作了嗎?”江微塵輕喃,暫停了行動。
院內,正煩心的陸雲淑突然感覺到師弟的不正常,焦急的問道:“師弟,你怎麼樣了?”
張虎想要回答,可卻無法做到,心臟處彷彿有一隻大手對著他的心臟捏揉搓擠,劇烈的絞痛傳來,致使他心臟功能幾近停止。
張虎再也忍受不住,疼得滿地打滾,面色時紅時白,這是血液異常的徵兆。
“師姐,快……打暈我,我受不了了。”張虎竭力嘶喊道。
焦急的陸雲淑聞言取出銀針,手速飛快的在張虎頭頂百會穴、後腦啞門穴、頸後風池穴等處接連下針。
就算在眾多致人昏厥的穴位上下針,就算張虎昏厥了過去,但其身體仍然不時抽搐。
陸雲淑抱著暈倒的師弟,淚水止不住的下落,口中呢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明明前天還沒這麼嚴重的。”
“師父,你為甚麼要給師弟種下情毒啊,我解不了,我解不了……嗚嗚……”
院內,陸雲淑抱著張虎痛哭流涕,院外,心神降臨的江微塵也是不明所以。
張虎毒體大成,體魄大增,又曾經經受過萬毒的折磨,意志堅定,不應該如此的。
他估算過張虎至少能堅持幾年的,怎麼如今才一年過去,他就要堅持不住了?
一刻鐘後,停止抽搐的張虎被陸雲淑喚醒,“師弟,怎麼會這樣?前天都還沒這麼嚴重的。”
甦醒過來的張虎大口的喘著氣,一盞茶功夫過後,其心臟才恢復正常。
看著師弟的樣子,陸雲淑不知道師弟還能堅持多久。
“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師弟不會這麼痛苦。”陸雲淑自責道。
緩過來的張虎寬慰道:“師姐,不是你的錯,都是那老東西,死了都不讓小爺我安生,我遲早刨了他的墳。”
“若不是我,你情毒不會發作,你就不會有這痛苦。”陸雲淑還是將罪責怪在了自己身上。
“師姐,真不是你的錯,我這次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個修煉魔功後因憤怒而失去理智的魔頭。
我在和他交手的過程中感應到了他濃郁的憤怒之情緒,當時我想到老東西說想解毒唯有以情入道。
所以我下意識的動用【九幽毒經】吸收其憤怒之情,本想體悟一番,可沒想到這情緒入體後竟致使體內本源之毒附帶的情毒屬性產生了變異,毒性再次增強了。”
“變異?莫非和之前不一樣了?”陸雲淑忙問道。
張虎點頭,回道:“之前我體內本源之毒吸收了情毒的毒性,但發作需要動情,這個動情是男女之情。
可如今吸收了他人單純的憤怒情緒後,它變異了,如今不止男女之情,任何情緒波動都會觸發。”
“在發作的間隔之內,情緒波動次數越多,則發作時會累積爆發,痛苦直接翻了數倍不止。”
張虎心中絕望,那老東西要他以情入道方能解毒,那老東西預計他能挺過幾年。
可那老東西應該沒算到他的情毒會再次變異,他想要以情入道,還得扛過情毒發作的關卡。
而且情毒的再次增強,他還能挺多久都是個未知數。
院外,心神降臨的江微塵聽到了這個原因,也是有些意外。
“這就是可成長型本源之毒的恐怖之處麼,吸收了情毒,可卻脫離了原本情毒的藩籬升級為情緒之毒。”
看著院內情緒低落的張虎,江微塵思索一二,看來是要提供一些助力了,否則張虎還沒以情入道,可能就被情毒折磨死了。
張虎如今體內的本源之毒江微塵也解不了了,因其已經練就了毒體,因其會再生,這就是無解的。
這般情況有些脫離掌控,張虎若不加快修煉節奏,可能就夭折了。
“怎麼提供助力呢?”江微塵暱喃間看向了山下,又看了看不遠處尾隨而來的一人,心中有了計策。
院內,陸雲淑看著師弟,不知該如何是好,師弟的毒他束手無策,他解不了。
“師父,你為甚麼要如此啊,為甚麼要如此?”陸雲淑難得的有些怨恨師父。
就在師姐弟夫妻二人情緒低落之時,江微塵心神降臨之身孟雲朗來到了院門口。
“唉,警惕性太差,雖然自己收斂了氣息,但二人竟沒察覺。”
江微塵無奈,敲了敲院門。
咚~咚~咚~
三道敲擊聲傳來,師姐弟兩人抬頭,看著門口之人。
不待陸雲淑發問,張虎猛然起身戒備道:“你跟蹤我?”
“師弟,你認識他?”陸雲淑起身站在張虎身旁問道。
“不認識,但在儋州城見過。”張虎對這人有印象,因其渾身是毒。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有如他一般的毒人,他難免多留意了幾眼。
不過也僅是留意了幾眼,其身上的毒在張虎看來太小兒科了。
“小友你這警惕性未免太差了,我若不現身,你何時能發現?可惜了這一身高深的境界了。”
張虎被人說得臉一紅,被人跟蹤到了家門口,可自己卻渾然不知,這確實有些丟人,但此時明顯不是反思這些的時候。
“閣下一路跟蹤而來到底有何目的。”張虎護在陸雲淑身前。
孟雲朗拱手,“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孟雲朗,儋州西邊滄溟島上毒蛟幫幫主。”
“毒蛟幫幫主?”
此次出去,他倒也打聽了一些訊息,毒蛟幫他倒是知道,近十年來新近崛起的勢力。
“在下跟蹤前來別無他意,只想看看小友師從何人。”
“你問這做甚麼?”張虎反問道。
孟雲朗沒回話,直接真氣外放,“小友不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淵源嗎?”
“毒氣?”張虎一愣,竟有人能如他一般掌握毒氣?
孟雲朗無語,“小友看來沒有和人交過手,經驗淺薄得很啊。”
張虎再次看去,想起了師姐外散的真氣,這才說道:“不是毒氣,而是真氣,只是真氣中帶毒。”
“對嘍!”孟雲朗點頭道:“我觀小友也是修煉毒功的,而且修出了毒體。”
“實不相瞞,我毒蛟幫世代相傳的【百毒真經】也是將毒煉入身體。
此功乃百多年前一位前輩做客滄溟島時所傳,但只是簡易版,無法煉成毒體。”
張虎戒備道:“所以你跟蹤我是想要我的修煉功法?”
“不,修煉功法乃個人隱私,我無意窺探小友的修煉之法。”孟雲朗搖頭道。
張虎更加不解了,問道:“那你前來的目的?”
“小友,我覺得我們的修煉功法可能傳自同一人,所以還請告訴我令師是誰?”孟雲朗再次問道。
張虎還是不明白孟雲朗的來意,但那老東西的名諱就在墓碑上刻著,不是甚麼秘密。
“家師陳雲川!”
陳雲川這個名字是江微塵心神附身陳魚後,來到儋耳山後隨口取的。
除了剛來時有人叫過,之後就逐漸被人遺忘,都以陳夫子,陳醫師稱呼。
“陳雲川……陳雲川……怎麼可能會是他?”孟雲朗故作驚詫道。
“閣下認識家師?”陸雲淑問道。
孟雲朗不答反問:“小友,可有紙筆?”
張虎不明其意,但還是眼神示意,陸雲淑秒懂,去書房取來紙筆。
張虎接過後遞給孟雲朗,只見孟雲朗接過紙筆就開始作畫。
半刻鐘過去,攤開的紙張之上,一幅畫像已經躍然於紙上。
“兩位小友,敢問令師可是這般面貌?”孟雲朗停筆問道。
張虎和陸雲淑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這正是老東西/師父的面貌。
得到確定答案的孟雲朗激動道:“真的是前輩,真的是前輩,沒想到百多年過去了,前輩還活著。”
“小友,不知令師何在,我想拜見他,感謝當年的傳功之情,沒有前輩就沒有我滄溟島毒蛟幫。”
“老……家師已經仙逝了。”張虎回道。
“仙逝了?”孟雲朗先是錯愕,隨後又釋然道:“也是,百多年前前輩做客滄溟島時已經百來歲了,如今百多年過去,仙逝了也正常。”
“那老東西果然是天人強者,竟活了兩百多歲。”張虎心道。
接下來,在孟雲朗的要求下,師姐弟二人帶孟雲朗於墳前祭拜。
祭拜完後,孟雲朗也鋪墊完成了,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小友,我之所以跟蹤你而來,為的就是確定你的師承,如今已然確定我們乃一脈相承,小友既得前輩真傳,還請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張虎不解,問道:“為何?”
“小友,實不相瞞,我滄溟島毒蛟幫和赤浪島的血鯊寨是世仇。
如今血鯊寨寨主屠烈不知得到了甚麼奇遇,功力大增,勢要覆滅我毒蛟幫。”
“小友雖江湖經驗淺薄,但毒體已成,只需稍加磨練就可匹敵那屠烈,只要小友跟我回去,只要保住我毒蛟幫百多年基業,我願讓出幫主之位。”
“只要小友當了幫主,到時錢財要多少有多少,令師姐想免費給人治病都成。”
張虎明白了,這孟雲朗有仇家,如今不是對手,這是想拉自己當打手。
陸雲淑扯了扯張虎的衣袖,對張虎搖了搖頭,錢財雖誘人,但刀劍太無情。
張虎對甚麼屠烈一點也不瞭解,自也不願牽扯進雙方的仇殺之中。
“閣下請回吧,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張虎直接拒絕道。
“小友,你我一脈相承,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我毒蛟幫被滅嗎?”
張虎正要拒絕,可突然遠處傳來一道驚慌焦急的聲音:“救命啊,陸師姐,張師兄,你們在哪?村裡來了個見人就殺的魔頭。”
陸雲淑和張虎聽聲音就知道是同村的張貴。
其雖沒拜師,但也入學堂學過一段時間的文字,所以以師姐,師兄稱呼他二人。
張虎和陸雲淑二人正要動身,這時孟雲朗突然叫道:“不好,那屠烈這段時間一直在追殺我,定是他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