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虎譏諷完,退進院落,遠離師姐後方才拔下銀針。
剛拔下銀針,那莽牯朱蛤就醒了過來,牯昂、牯昂的叫了起來,聲若牯牛,和一般蛤蟆不同。
叫喚了兩聲之後,那朱蛤似是感受到了院內瀰漫的毒氣,一下子跳了出來,竟是開始吸取空氣中的毒氣。
陸雲淑和張虎對此都見怪不怪,許多毒物都是以毒為食的。
不過這朱蛤吸收了毒氣沒有立時暴斃,對毒的消化承受能力讓他驚訝。
“萬毒之王,瘟神爺的坐騎,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張虎突然感興趣起來,那老東西給他服用了近萬種毒物。
他如今體內的混合之毒勝過天下任何人造混合毒藥,這朱蛤能吸收,可見自身之毒也是極強。
張虎回屋取出匕首,割開手指,幾滴烏黑的血液隨之彈出。
他如今的血液已經不是鮮紅,而是烏黑,張虎猜測等毒性再強大一些,他可能撥出的毒氣都是黑的。
那老東西真不是個人,將自己整成這般模樣。
“吃吧,你若能承受住我的毒血,我就承認你萬毒之王的名頭。”
朱蛤對毒的感應很強,在黑血飛來時其就一個蹦跳調整了身位。
可正對黑血的它還是遲疑了,沒有主動跳起來去吃黑血,與生俱來的本能讓它覺得有危險。
黑血落地,地面呲呲的響起腐蝕聲,朱蛤後退了一步,眼看最後一滴黑血也要落地,毒物對朱蛤天然的吸引力還是剋制了恐懼。
只見其迅速的伸出石頭一卷,飛來的黑血迅速進入其口中。
片刻功夫,朱蛤就牯昂、牯昂的叫起來,其聲音充斥著痛苦,蹦跳幾下之後竟開始在地上打起了滾。
張虎目光注視著朱蛤,毒血的毒性可比毒氣強多了,腐蝕能力也更強,這朱蛤若撐住了,那消化了他的毒血,其毒性必然再上一層樓。
可他體內之毒融合了植物毒、動物毒、礦物毒、神經毒等眾多毒素於一體,朱蛤能撐過嗎?
一刻鐘後,答案揭曉,朱蛤死了,被毒死了,死得透透的。
“呵呵,瘟神爺的坐騎終究是敵不過瘟神的。從今以後萬毒之王的稱號易主了。”張虎自嘲一笑。
院外,陸雲淑無奈一嘆,她挺希望朱蛤的毒能強過師弟體內之毒,這樣以毒攻毒說不定師弟體內之毒就能被化解。
但如今連號稱萬毒之王的遠古異種都敗了,世間再無毒物能強過或者剋制師弟體內之毒了。
張虎看著死得透透的朱蛤問道:“老東西說沒說怎麼服用?”
毒的傳播方式多種多樣,有透過呼吸,有透過血液,有直接吃的。
毒物不同,服用方式也不同,他要的是毒在他體內起作用,所以要避開不能中毒的方式。
“師父說朱蛤之毒直接吃會被消化分解,他讓你取其血,直接用注射器注射進血管之內。”
張虎對此種服毒方式自然不陌生,注射器也是那老東西搞出來的。
張虎趁著朱蛤還未涼透,熟練的取血,熟練的注射進入血管。
陸雲淑緊張的問道:“師弟,你怎麼樣?”
這朱蛤能抗住師弟的毒血一刻鐘之久,可見毒性很強。
張虎無所謂道:“託那老東西的福,如今這點不適對我而言不值一提。”
陸雲淑一陣心疼,師弟自拜師以來,從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真就應了師弟寬慰自己時說的那句“痛著痛著就習慣了”。
不遠處,江微塵神識注視著張虎將朱蛤之毒注入體內,目睹其剛發作就被同化。
十年時間,他奔走四方,在以身合道的他我指引下,將天下有形之毒都收集來給張虎服下。
十年時間,張虎體內之毒越來越強,早已融入了血肉骨髓皮毛。
這世間已經沒有任何有形之毒能威脅張虎了。
普通人體內有元氣、宗氣、營氣、衛氣。元氣由先天之精化生,以後天水谷精微滋養,是生命的原動力。
後三者則皆屬後天之氣,由五臟六腑運化水谷精微生成。
而如今毒氣已經如同上述四氣一般成為張虎體內的本源氣之一,就算消耗了,也可再生。
“能自行催生毒氣,後天毒王體應該是成了。”江微塵低聲暱喃。
江微塵沉思之間,剛吸收融合了朱蛤毒的張虎挑釁的聲音隨之傳來:
“老東西,還有沒有毒,儘管給小爺來,小爺無懼。”
“十八年了,張虎的意志已然至堅,是時候讓他修煉魔功了。”江微塵低語一聲,隨後起身向著張虎院落走去。
江微塵剛來到小院前,院外的陸雲淑恭敬行禮:“師父。”
江微塵點了點頭,院內,張虎挑釁道:“老東西,萬毒之王都被你弄來了,可還是奈何不了小爺,你還有甚麼手段?”
“嘖嘖嘖,你不會是技窮了吧,你不會找不到新的毒物了吧?那可太可惜了,小爺我還沒享受夠。”
囂張,現在的張虎很囂張,毒體已成,無毒可奈何他,早先被毒折磨的痛苦已然沒有了。
江微塵看著囂張的張虎,說道:“你雖成就了毒體,但天下萬物可為藥,天下萬物亦可為毒,你只是嚐盡了各種已知之毒,還有未知的。”
“怎麼,你要用小爺的身體試毒嗎?”張虎問道。
江微塵搖頭,“沒必要了,這些留待你以後慢慢去發掘吧。”
“老東西,你沒招了?我還想繼續提升體內之毒,還想毒死你,你怎麼能沒招呢?”張虎譏諷道。
江微塵看著有些跳的張虎,突然笑了,笑得張虎有些毛骨悚然。
過往痛苦的經歷浮上心頭,張虎有些擔憂,“老東西,你要幹甚麼?”
“天地之間有黑夜就有白晝,有陰就有陽,有男就有女,毒亦如此。”
“過往你服用的毒都是作用於肉體,或血液,或臟腑,就算神經毒素也只是作用於神經傳輸網路之上,本質還是毒發於肉體。”
張虎不解,“老東西,你說這麼多甚麼意思,毒不都是這樣的嗎?”
江微塵搖頭,“不,有形之毒作用於肉體,無形之毒作用於心靈。”
“心靈?”張虎不解,“是那種意識模糊,讓人昏迷不醒的迷藥?”
“這種毒小爺嘗過無數種,甚麼迷魂散、迷煙等,小爺一個不懼。”
“你還是沒理解我的意思,你說的這些只是神經毒素,依然是作用於神經網路,還是肉體範疇。”
江微塵說完,接著道:“作用於肉體,不受心念意志影響的毒,在我看來都是有形之毒。”
“師父,毒還分有形和無形嗎?我怎麼沒在醫書中看過?”陸雲淑也算博覽醫書典籍,可卻沒看過任何一種有關描述。
“不,你看過。我曾說過,影響人身體,致人生疾者皆可算做毒。”
“你師弟服用的是外毒,是有形的,而我要說的是內毒,由己而發。”
“醫書中有記載,喜傷心、怒傷肝、憂思傷脾、悲傷肺、恐傷腎、驚則氣亂心慌,這七情是不是毒?”
這些陸雲淑自然知道,可她有些難以接受,“師父,是人皆有七情六慾,這不能算毒吧?”
“這如何不算毒?極致的情緒會讓人失去理智,心中的嫉妒、不平會讓人心生歹念。
佛門有三毒,曰貪、曰嗔、曰痴,可在我看來不只三毒,七情六慾皆是毒。”
“這毒以心念情緒為主,平時影響不大,那是因為沒有誘因,一旦有外在因素影響,其就會發作。”
陸雲淑突然想起來最近聽到的傳言,問道:“師父,我聽說如今外面很混亂,不時有欲魔出沒,他們……”
江微塵點頭,回道:“沒錯,外面的欲魔就是受七情六慾之毒影響而失去了自我理智的產物。”
“師父,那他們的誘因是甚麼?”
陸雲淑不解,在他的理解見聞中,就算一時憤怒失去理智,但事後也會恢復。
但如今外面傳聞的欲魔卻是不會恢復理智,一直如此。
“十年前,這世間不知為何,突然多了一種魔功,名為【慾海噬心訣】,此功修煉以七情六慾為能量,但也受七情六慾影響。
那些欲魔就是修煉魔功,在魔功這個誘因之下中毒頗深者。”
“七情六慾皆是毒,這毒受心念情緒影響,在特定誘因之下就會發作,我將之視為無形之毒。”
魔功是江微塵散播,為的就是給張虎製造一個適合領悟七情六慾的大環境。
之所以將七情六慾歸為毒,這是他用毒磨練張虎意志時生出的想法。
他想道、佛、魔三修,但七情魔尊的情慾魔道他必然不可能照搬,他必然要走出自己的道。
將七情六慾歸為毒之一道,是他做的一個嘗試。
張虎不僅是他用來領悟七情六慾的入夢身,亦是他另類魔道的初次實驗者。
若是此道能通,那就能將七情六慾歸入毒道,毒道亦是魔道,由情慾道升級為毒魔道。
陸雲淑沒追問甚麼魔功,而是問道:“師父,這毒可有解?”
“有解。”江微塵回道。
陸雲淑問:“師父,如何解?”
江微塵沒回,笑看著張虎,“你之前挺囂張,有形之毒奈何不了你,不知無形之毒你可能堅持?”
陸雲淑連忙拉著江微塵胳膊,說道:“師父,你說過服用朱蛤之毒後,師弟就不用服毒了,你可不能反悔。”
江微塵笑道:“可這是你師弟所求,我怎能不滿足他?”
“師弟,快向師父賠罪,請師父原諒。”陸雲淑連忙道。
師弟被有形之毒折磨十年,她不想看到師弟再被無形之毒折磨十年。
“讓我向他賠罪?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本事就來,小爺我不在乎。”
“好,有志氣,有膽魄。”江微塵笑著從衣袖中取出一小瓷瓶。
“在教你魔功前,為師先讓你體驗一下何為無形之毒。”
“此乃天地異種情花經為師提煉後得來的情毒,你有膽量就服下。”
江微塵直接一扔,張虎接住,有些後悔,可卻又不願在老東西面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