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強在鎮上做原漿酒生意有些年頭了,
這些年全靠給鎮上的酒廠供應原漿,家裡的日子才漸漸紅火起來,
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身邊總跟著個外號“三角眼”的小弟,
平日裡幫他跑前跑後傳訊息、盯動靜,凡事都依著他的意思來。
他對酒廠的生意格外上心,畢竟這是自己的主要財路,半點不敢馬虎。
廠裡的風吹草動,他都要想方設法打聽清楚,就怕錯過了能多賺一筆的機會。
前不久,
他從三角眼嘴裡得知,酒廠為了擴大生產,又新建了一條生產線,
心裡當即就盤算了起來——新流水線一開,原漿酒的需求量肯定會大增,
這可是送上門的好生意。
沒等酒廠那邊派人來對接,鄭三強就雷厲風行地動了手。
他親自去了城郊的糧站,挑了一批顆粒飽滿、成色極佳的優質紅高粱,
花了不少本錢全款購進,拉回自家酒坊後,
又安排工人加班加點地清洗、蒸煮,就等著新流水線開工,
把釀好的原漿酒送過去,穩穩攥住這筆新生意。
可左等右等,眼看新流水線的開工日期越來越近,酒廠那邊卻半點動靜都沒有,
既沒人來問原漿的品質,也沒人提訂貨的數量,
這讓鄭三強心裡犯了嘀咕,總覺得不踏實。
前幾天,三角眼又來他家裡彙報情況,一進門就皺著眉說:
“強哥,我剛從廠裡回來,聽車間的人說,
新流水線馬上就要開工了,裝置都除錯得差不多了。”
鄭三強一聽,心裡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拍著桌子問道:
“開工?那原漿的事呢?沒人來通知我要送原漿?”
三角眼撓了撓頭,一臉為難地說:
“這我也問了,可沒人跟我說具體情況,只說開工的事定了。”
一晃幾天過去。
這會兒,鄭三強正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心裡把酒廠的人罵了個遍,琢磨著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想搶他的生意。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角眼汗流浹背地跑了進來,頭髮都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
“強哥,別等了!新流水線的原漿有人供應了,已經開始投產了,
你趕緊過去看看,再晚就來不及了!”
鄭三強一聽這話,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天靈蓋,
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的涼水猛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勉強穩了一下情緒。
他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兇狠起來,對三角眼說道:
“走,陪我去廠裡看看!是誰這麼大膽,敢和我鄭三強較勁,搶我的生意!”
三角眼連忙點頭,跟著鄭三強快步走出家門,
攔了一輛三輪車,直奔酒廠而去。
一路上,鄭三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心裡盤算著到了廠裡該怎麼發作,一定要讓那個搶生意的人知道,
在這鎮上,敢動他鄭三強的財路,沒好果子吃。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酒廠的新流水線車間外。
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
流水線正有條不紊地運轉著,顯然已經正式投產了。
鄭三強站在車間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裡面的人,
三角眼則湊在他身邊,小聲提醒道:
“強哥,你看前面,劉廠長、衛國,還有幾個老工人都在那兒呢。”
鄭三強順著三角眼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劉廠長正站在流水線旁,
和一個年輕小夥子說著甚麼,
那小夥子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相英俊,穿著乾淨的襯衫,氣質清爽,
和車間裡油汙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看起來孔武有力,正警惕地看著周圍的情況。
鄭三強瞬間就明白了——劉廠長身邊那個英俊少年,
應該就是供應新流水線原漿酒的人,想必他就是三角眼口中的“衛國”。
鄭三強心裡的火氣更旺了,但他也知道,在廠里人多眼雜,
要是直接發作,說不定會鬧得不好收場,反而落了自己的下風。
他壓下心裡的怒火,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臉上擠出一絲假笑,快步走到劉廠長身邊,語氣故作關切地說:
“劉廠長,您也在這兒啊?我剛才帶著三兒去廠醫務室看了看,
他這幾天總說身子不舒服,醫生說他可能要住院幾天,我來和您說一聲,
免得您找他辦事的時候找不到人。”
劉廠長早就看穿了鄭三強的心思,知道他這是故意找藉口過來,想打探原漿的事,
可他也不想把關係鬧僵,
畢竟鄭三強之前也給酒廠供過不少原漿,算是老合作方了。
於是,劉廠長只是笑了笑,點頭說道:
“沒事,你讓他安心治病,廠裡的事不用操心。”
鄭三強見劉廠長沒接話茬,也不好再追問,只能順著話往下說:
“那行,劉廠長,您忙著,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先帶三兒去醫院辦手續。”
說完,就帶著三角眼轉身離開了車間。
走出酒廠大門,三角眼忍不住問道:
“強哥,剛才你為甚麼不收拾他啊?
當時劉廠長也沒攔著,你收拾他幾句,
讓他知道你的厲害,他以後說不定就不敢搶你的生意了!”
鄭三強狠狠用眼剜了一眼三角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和斥責:
“沒腦子的東西!口舌一時之快有甚麼用處?
罵他幾句,他就能把原漿生意讓出來?
我要的是讓他不能再往廠裡送原漿酒,
讓他永遠從這個圈子裡消失,這才是根本!
一會兒你把吳雲飛叫過來,我找他有事。”
三角眼被鄭三強狠狠罵了一頓,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心裡有些委屈,可也不敢反駁,
正想找個理由離開這裡,免得再捱罵,聽到鄭三強讓他去叫吳雲飛,就順勢趕緊應道:
“好嘞,強哥,我這就去叫他!”
說完,轉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三角眼的辦事效率倒是還算可以,沒多大一會兒,就把吳雲飛給叫了過來。
吳雲飛這個名字,聽起來秀秀氣氣的,
像是個女孩子的名字,或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
可他本人卻和“秀氣”這兩個字一點都不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