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太陽已經躍出地平線,金色的陽光如同碎金般灑在育苗棚的鋼化玻璃上,
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遠遠望去,那座育苗棚就像一座矗立在大地上的銀色宮殿,宏偉又壯觀。
一行人快步走到育苗棚前,圍著它轉了好幾圈,嘴裡不停地發出驚歎聲。
田站長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溫熱的棚壁,所有的這一切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虛掩的棚門,抬腳往棚裡走去。
尹書記和其他幹部緊隨其後,一踏進棚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棚內的育苗架整齊排列,一架架綠油油的棉苗長勢喜人,葉片肥厚飽滿,透著勃勃生機;
育苗基質被裝在一個個營養缽裡,排列得整整齊齊;
噴霧器、溼度計、溫度計等裝置一應俱全,擦拭得一塵不染;
牆角的貨架上,袋裝的棉種和育苗藥劑分門別類地碼放著。
處處透著先進與專業,和他們以往用的土法育苗棚,簡直是天壤之別。
田站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片棉葉,指尖輕輕觸碰著葉片上的絨毛,眼眶瞬間溼潤了。
他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
“這……這是恆溫育苗棚啊!老尹,咱們的育苗基地,真的成了!真的成了!”
田站長是個實打實的技術人員,心思單純,
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讓莊稼長得更好,怎麼讓鄉親們多打糧食。
在他看來,只要有了這座恆溫育苗棚,就能培育出優質棉苗,就能讓老百姓們多種棉花、多掙錢,這就夠了。
至於這大棚是怎麼來的?他才不管。
可是尹書記不一樣。
他是桐河公社的黨委書記,考慮的事情遠比田站長周全。
這麼大一座育苗棚,佔地足足萬畝,鋼架、玻璃、裝置,哪一樣都不是小數目。
就算是用卡車拉,也得拉上百八十趟,更別說還要平整地基、安裝除錯了。
這一晚上的時間,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在這裡?
他坐在育苗棚值班室的小板凳上,從口袋裡掏出菸袋,捲了一支旱菸,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一支菸抽完,又卷一支,接連抽了四五根,嗆得他咳嗽連連,眉頭卻始終緊鎖著,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門道。
思來想去,尹書記還是站起身,回到公社辦公室,撥通了縣委書記的電話。
電話那頭,縣委書記的聲音帶著剛發言過後的沙啞,
尹書記卻顧不上客套,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語氣裡滿是困惑。
縣委書記聽完尹書記的描述,沉默了片刻,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縣委書記的聲音才緩緩傳來:
“老尹啊,這事你也別鑽牛角尖了。
我聽說衛司長本事大得很,手眼通天,各方面的資源都能調動。
他既然把棚子給了咱們,那咱們就別管它是怎麼來的。
當務之急,是把這座育苗棚利用好,
多培育優質棉苗,分給老百姓,讓大家多種棉花,多創收。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正事。”
縣委書記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尹書記心裡的焦躁。
他連連點頭:“書記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掛了電話,尹書記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轉身又回到萬畝育苗棚邊。
遠遠地,就看到高大建站在育苗棚門口,正仰著頭,盯著棚頂的鋼架發呆,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也正常。高大建是村裡的建築隊隊長,蓋了一輩子的房子,對房屋結構、建築材料門兒清。
這麼大一棟“龐然大物”,一夜之間憑空出現在這裡,別說他了,換誰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高大建又不傻,肯定想弄明白這棚子到底是怎麼來的。
看到尹書記走過來,高大建立馬迎了上去,臉上滿是疑惑:
“尹書記,你說這麼大的房子,得用多少鋼材多少玻璃啊?
他們到底是怎麼弄過來的?難不成是……空運?”
尹書記苦笑一聲,拍了拍高大建的肩膀:
“大建啊,別想這麼多了。這不是你該考慮的範圍。
天底下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咱們老百姓管不了那麼多。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帶領你的建築隊,把棚子四周用土圍好,築一道土壟,不讓風從縫隙裡灌進去,不讓雨水滲進棚裡傷了棉苗。
把這事兒辦好,比啥都強。”
高大建撓了撓頭,心裡的疑惑半點沒消,可他也知道尹書記這話的分量。
書記都這麼說了,他再追問也沒用。他乾脆應了聲“好嘞!保證完成任務!”,
轉身就扯開嗓子吆喝起來:“都愣著幹啥?扛鐵鍬的扛鐵鍬,挑土的挑土,趕緊過來幹活了!”
村裡的壯勞力們早就圍在一旁看熱鬧,聽到高大建的吆喝,
紛紛應和著,扛著鐵鍬、挑著扁擔往育苗棚邊聚攏。
一群人吭哧吭哧忙活了一上午,硬是在棚子四周壘出了一圈半尺高的土壟,土壟被拍得結結實實,
看著就跟給這寶貝棚子穿了層護衣似的,既擋風又擋水。
這邊剛歇下,田站長就在育苗棚裡喊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老尹!老尹!你快過來看!這棉花苗長得太快了!簡直是肉眼可見地在長!”
尹書記聞言,連忙快步走進棚裡。只見田站長正蹲在育苗架旁,手裡拿著一片剛冒出來的新葉,激動得手都在抖。
“你看!”田站長指著育苗架上的棉苗,
“從咱們倆剛才過來,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時辰,棚裡的棉苗經過恆溫養護,又冒出了兩片新葉!
你瞧瞧這葉子,綠油油的,葉尖兒透著股子精神勁兒,比咱們公社用老法子育的苗,壯實了不止一倍!”
尹書記湊近一看,可不是嘛!原本只有三四片葉子的棉苗,如今又多了兩片嫩綠的新葉,
葉片肥厚,顏色鮮亮,看著就透著一股健康的勁兒。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葉片,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一股生機盎然的氣息撲面而來。
“依照現在的長勢,要不了幾天,這些棉苗就能移栽了!”
田站長越說越興奮,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估摸著,就這一棚的棉苗,差不多夠咱們整個桐河公社公社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