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嘴角卻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如果連你受了委屈會來找我這點小事都猜不到，那我這十幾年的省委組織部長豈不是白做了？”
話音裡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熟稔，也藏著身居高位多年的洞察力。
衛國對官場上這些拐彎抹角的心思向來不感興趣，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茶壓下心裡翻湧的思緒，便直接開門見山：
“今天西月為了幫我澄清審計局的誤會，不小心暴露了她的身份。
現在審計局和軋鋼廠那邊的人，應該都已經知道她是您的女兒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她繼續待在銅陵農業局也沒甚麼意思，容易讓人說閒話，
我想讓她先回省委組織部，您看這樣行不行？”
他說話時眼神坦誠，沒有半分繞彎子的打算，這也是顧老一直願意信任他的原因。
顧老手裡的茶杯頓了頓，杯底與桌面輕輕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他沉吟了片刻，抬頭看向衛國，眼神裡多了幾分欣慰。
衛國不僅能顧全自己，還能替西月的處境考慮，這份心思在勾心鬥角的官場上格外難得。
他輕輕點了點頭：
“行，我回頭跟組織部打個招呼，讓她下週就回來報到，先去幹部教育處幫忙，那邊相對清淨些，少些是非。”
話音剛落，顧老放下茶杯，原本溫和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沉了幾分：
“你這次能平安從審計局的調查裡出來，算是運氣好，但崔副省長那邊你絕不能掉以輕心。
那個人我瞭解，嫉妒心強，心眼又小，官癮還特別大。
自打他從鄰省調過來，就一直跟我和黃副省長明裡暗裡地鬥。
這次他跟你過招沒佔上風，心裡肯定憋著氣，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你往後要多留個心眼，小心防範。需要我出面幫你擺平他那邊的小動作嗎？”
衛國聽到這話，緩緩搖了搖頭，眼神裡卻帶著一絲篤定：
“不需要，謝謝您的好意。
經過這次的事，我已經摸透了他的路數，他往後沒機會再對我下手了。”
顧老看著衛國眼底的堅定，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他知道衛國的性子，一旦拿定主意，就不會輕易改變。
“官場上講究的是點到為止，不能做得太過分，
否則很容易給人留下把柄，那樣你的政治前途就全毀了。”
顧老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叮囑，
“還有就是，以後做事一定要果斷，不要有婦人之仁。
像你這次，為了鋼筋漲價那點錢，差點釀成大禍，往後可得吸取教訓。”
衛國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這番話記在心裡。
兩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瑣事，衛國怕耽誤顧老休息，沒敢多留。
臨走的時候，他還特意詳細交代了安魂果的吃法，反覆確認顧老記清楚了才離開。
第二天一早，衛國剛走進辦公室，就看見常西月穿著一身輕便的運動裝走了進來。
他有些詫異，開口問道：
“小月，你今天不是該去幹部教育處報到嗎？怎麼會有時間跑到我這裡來？”
常西月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笑著說：
“衛國哥，今天天氣這麼好，你剛解除審計的調查，正好跟我一起出去曬曬太陽，除掉一身的黴氣。
也不用開你的車，省委的車開出去太扎眼，坐我的車走吧。”
她說話時乾脆利落，連語氣都透著股和顧老相似的果決，讓人沒法拒絕。
衛國想想也是，這段時間一直忙著應對審計和工作上的事，好久沒出去走走，更別說曬太陽了。
他爽快地答應：
“好，你等我一下，我也換身衣服。”
幾分鐘後，衛國穿著一身合身的運動裝走了出來，利落的剪裁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眉宇間也多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活力。
常西月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衛國走過去輕輕敲了敲她的頭，才回過神來。
“傻站著幹甚麼？趕緊走啊。”
衛國笑著打趣，常西月的臉頰微微泛紅，連忙跟著他往樓下走。
到了樓下，常西月剛啟動車子，就看見黃坤從辦公樓裡追了出來。
她假裝沒看見，一腳踩下油門，車子一溜煙駛出了省政府大院。
透過後視鏡，常西月看見黃坤站在原地，手指著他們的車，臉色鐵青，估計在心裡罵得很難聽。
雖然他們三個人平時不怎麼湊在一起，
但靠著黃副省長和顧老的關係，彼此的心一直是相通的，黃坤這副模樣，多半是想跟著一起出來卻沒趕上。
車子駛出市區後，衛國才開口問道：
“咱們這是要去哪玩？”
“去九華山吧？”常西月轉頭看了他一眼，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去那麼遠幹甚麼？從這到九華山將近兩百公里呢。”
衛國有些意外，他以為只是在市區附近轉轉。
“九華山是佛教聖地，正好去洗滌一下我們的靈魂。”
常西月說完，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車廂裡迴盪。
衛國側臉看向常西月，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勾勒出細膩的輪廓，幾乎看不到一點瑕疵。
他的心裡莫名地顫動了一下，可轉念想到家裡的妻兒，又迅速壓下了那絲異樣的情緒。
兩個小時的路程，在兩人偶爾的閒聊中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九華山腳下。
看著常西月輕車熟路地找到停車場泊車，衛國忍不住問：
“小月，你是不是經常來這地方？”
“之前來過幾趟，今天我給你當嚮導。”常西月笑著點頭，率先往山門口走去。
還沒走到山腳下，常西月就開始介紹：
“九華山原來叫九子山，後來因為李白寫了妙有分二氣，靈山有九華的詩句，才改名叫九華山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語氣裡滿是對這座山的熟悉。
衛國跟在她身後，聽著她的講解，不知不覺就跟著她登上了山頂。
站在山頂俯瞰下方，群山盡收眼底，那種“一覽眾山小”的壯闊感，
讓衛國積壓多日的壓力瞬間消散，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