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良一眼看穿王寶玉的試探，

先是側身指了指身旁的老者，語氣鄭重地介紹道：

“這位是咱們省委組織部的顧明遠顧部長，此次專程前來，是為送兩位新同志到黑龍鎮任職。

這位是衛國同志，新任黑龍鎮鎮長；

這位是黃坤同志，新任鎮政府辦公室主任。”

王寶玉雖是黑龍鎮土生土長的“地頭蛇”，在鎮上呼風喚雨多年，

但在顧明遠這樣手握幹部任免權的省級領導面前，卻不敢有半分放肆，

臉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處，連眼神都透著幾分刻意的恭敬。

他迅速鬆開與高俊良相握的手，幾乎是小跑著上前，雙手緊緊攥住顧老的手，語氣裡滿是熱絡：

“原來是顧部長！久仰您的大名，早就聽說您是咱們省裡為民辦實事的好領導！

歡迎您來黑龍鎮指導工作，是我們接待不周、有失遠迎，還望顧部長多多海涵。”

顧老只是淡淡頷首，指尖與王寶玉象徵性地碰了碰便收回，沒再多說一句，

那份身居高位的沉穩與疏離，讓空氣裡的熱絡瞬間淡了幾分。

王寶玉倒也不覺得尷尬，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轉身面向衛國，再次伸出手：

“衛鎮長，歡迎歡迎！往後咱們就是一個班子裡的同事了，還請您多指教。”

就在兩人的手掌剛一接觸的剎那，衛國的腦海裡突然響起系統清晰的提示音：

【叮！檢測目標：黑龍鎮黨委副鎮長王寶玉。

年齡47歲，深耕黑龍鎮十餘年，是本地名副其實的“地頭蛇”。

當前核心意圖：剷除您與黃坤，穩固自身在鎮裡的權力地位。】

聽到提示，衛國握著王寶玉的手微微一頓，才緩緩鬆開。

王寶玉本就心思敏感，這半秒的凝滯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頓時眯起三角眼，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衛國臉上掃了一圈，試圖從中找出些破綻。

可衛國早已收斂神色，順著他鬆手的力道自然收回手，

嘴角還牽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那笑容溫和又得體，彷彿方才的停頓只是錯覺。

他沒有接“多指教”的話茬，反而側身讓開半步，

將身後的黃坤引到跟前，語氣平和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王副鎮長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對鎮上的情況還不熟悉，往後工作上的事，少不了要靠您和各位老同事多幫襯。

這位是黃坤，以後鎮政府辦公室的日常事務，他會常跟您對接。”

黃坤立刻上前半步，雙手與王寶玉相握，話不多卻沉穩：

“王副鎮長好，以後工作上還請您多指導。”

他的眼神很穩，沒有尋常新人初到陌生環境的侷促與露怯，反而透著一股同齡人少有的鎮定。

王寶玉的三角眼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幾圈，心裡暗自嘀咕：

這衛國看著年紀輕輕，手勁兒卻沉得很，方才那一下停頓，倒像是藏著甚麼心思，

可臉上的笑又天衣無縫，難不成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正琢磨著，顧老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寶玉同志，黑龍鎮這兩年的發展情況，省委一直都在關注。

衛國和黃坤是組織上精心挑選的年輕幹部，有衝勁、有想法，

你在鎮裡工作多年，是老同志了，要多帶帶他們，把班子的凝聚力提上來，齊心協力為老百姓辦實事、辦好事。”

這番話聽著是叮囑，實則像一記警鐘，敲得王寶玉心裡一凜。

他瞬間收起那些活絡心思，腰桿下意識地挺直了些，連聲應道：

“顧部長您放心！我肯定全力配合衛鎮長的工作，絕不給咱們黑龍鎮拖後腿，一定把班子團結好！”

嘴上應得乾脆利落，眼角的餘光卻又悄悄瞟向衛國，

見對方正低頭跟高俊良說著甚麼，側臉線條繃得緊實，竟看不出半分情緒，這讓他心裡又多了幾分捉摸不透。

衛國其實早就將王寶玉的反應盡收眼底——從聽到顧老叮囑時的瞬間僵硬，

到用三角眼探究自己的警惕，再到最後強裝熱絡的敷衍，每一個細節都和系統提示的“剷除你與同夥”完全對上。

他悄悄攥了攥藏在褲縫裡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心頭的冷意：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王寶玉在黑龍鎮紮根這麼多年，背後肯定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自己剛上任，既沒根基又沒證據，只能先忍著，等找到他的把柄再說。

顧老又叮囑了幾句關於班子團結、民生工作的話，便被高俊良引著去了鎮政府的臨時休息室。

王寶玉本想跟進去和顧老套關係的時候，卻被高俊良攔了下來：

“寶玉同志，你先帶衛鎮長和黃主任去熟悉下辦公室環境，顧部長這邊有我陪著就行。”

沒多久，顧老便和高俊良一同乘車返回了省城，

只留下衛國和黃坤，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開始面對未知的挑戰。

王寶玉沒法，只能應下來。

轉身時，臉上又堆起笑容，衝衛國做了個“請”的手勢：

“衛鎮長，我帶您去您的辦公室？

就在二樓最東邊，視野好得很，推開窗就能看見鎮東頭那片麥田，綠油油的，看著心裡就敞亮。”

衛國微微點頭，跟黃坤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前一後跟著王寶玉往辦公樓走去。

樓梯間裡沒裝燈，光線昏暗得很，只有幾縷陽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透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和王寶玉說的“視野好的很”。根本不是一回事。

王寶玉的腳步聲踏在水泥臺階上，咚咚作響，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沉悶。

走在後面的黃坤看著樓道牆壁上斑駁的汙漬、角落裡堆積的雜物，

還有這昏暗的光線，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衛國。

衛國立刻明白黃坤想說甚麼——這鎮政府的辦公環境，

比想象中還要差，恐怕背後還有不少問題。

他轉過頭，用眼神示意黃坤稍安勿躁，先別急著表露情緒。

黃坤點點頭，然後兩人就默不作聲的跟著王寶玉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