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趕緊回答：
“我看著其中有一個黑大個，像是組織部的高部長，
不過開的車掛的是省城的車牌號。”
郭彥舟仔細回憶了一下，如實回答，
“另外還有一個老頭，看行為舉止，估計官職不小；
還有兩個年輕小夥子，看著都不到三十歲，不知道是甚麼身份。”
“好，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其他人吧，我隨後就到。”
王寶玉揮了揮手，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郭彥舟不敢多留，連忙騎著腳踏車去通知其他幹部。
沒過多久，鎮政府的幹部們就陸續趕到了會議室，可直到所有人都到齊了，副鎮長王寶玉卻依舊遲遲沒有露面。
會議室裡漸漸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大家都在猜測這次突然開會的原因，以及遲遲不到的王副鎮長到底在忙甚麼。
要知道，在黑龍鎮，王寶玉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就算是鎮裡開大會，也很少有人敢讓他等別人。
按照一個鎮的正常配置，
應該有一名黨委書記、一名鎮長、兩名副鎮長。
此刻，會議室的主席臺上坐著的，除了顧老和高俊良，還有衛國、黃坤，
鎮黨委書記以及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幹部——她正是黑龍鎮的另一位副鎮長，常西月。
至於鎮長的位置，之前一直空缺，由王寶玉暫時主持工作。
顧老看了看手錶，見王寶玉還沒來，便扭頭對高俊良說道：
“既然王副鎮長還沒到，那我就先和夏書記談談。”
他口中的夏書記，是黑龍鎮所屬鄉的黨委書記，已經在這個鄉待了十幾年，將近五十歲，為人低調謹慎。
通訊員郭彥舟不愧是在政府機關幹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察言觀色的本事十分厲害。
他看到顧老和夏書記站起身，立刻猜到兩人要單獨談話，
急忙起身，將會議室隔壁的小房間開啟，又給兩人泡好了茶，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順便帶上了房門。
小房間裡，夏書記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神色有些忐忑。
他並不認識顧老，也不知道這位從省城來的老頭是甚麼身份，
但多年的基層工作經驗告訴他，面對這種氣場強大的領導，最好的選擇就是閉嘴少說話，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所以自始至終，他都沒敢主動開口。
還是顧老率先打破了沉默，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是省委組織部的顧明遠，我知道你，你姓夏，是這裡的鄉黨委書記。”
夏書記一聽“顧明遠”這個名字，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在基層工作多年，自然聽說過省委組織部顧老的大名，只是沒想到今天竟能親眼見到。
他心裡瞬間慌了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甚麼錯誤，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顧老一看夏書記這副緊張的樣子，頓時沒了深談的慾望，只是隨口問道：
“你在這個鄉待了這麼久，對王寶玉副鎮長有甚麼看法？”
夏書記定了定神，斟酌著用詞，言簡意賅地回答：
“王副鎮長為人……挺好的，工作能力也有，就是行事風格多少有點霸道。”
他不敢說太多，既不想得罪王寶玉，也不想在顧老面前說錯話。
顧老點點頭，沒有追問，話鋒一轉，又問道：
“那你覺得常西月副鎮長怎麼樣？”
“常副鎮長嗎……”
夏書記拖長了聲音，似乎在仔細思考，過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人長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強，就是性格有點高冷，不太容易接近。而且聽說……她的背景很厲害。”
顧老對這個答案似乎還算滿意，微微點頭道：
“好，你可以回去了，順便把常西月副鎮長叫過來。”
夏書記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小房間，坐回了會議室前排的座位上。
他扭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常西月，小聲說道：
“常副鎮長，那位領導在小會議室等你。”
常西月聞言，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後朝著小會議室走去。
她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進來”的聲音後，才推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常西月就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和焦急，咬牙切齒地說道：
“爸，你想幹甚麼？這裡的情況我早就跟你說過了，
一個外人根本鬥不過王寶玉那個地頭蛇，你這麼做，是在害衛國和黃坤！”
原來，顧明遠竟是常西月的父親！
常西月在當年顧老被下放時就隨了媽媽的姓，後來也沒再改過來。
顧老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樣小聲說道：
“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衛國自己想來的，你黃叔叔也同意了。
至於黃坤，他倒是被迫的，是你黃叔叔硬讓他跟過來的。”
“我在這裡都得夾著尾巴做人，以他們倆的性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跟王寶玉起衝突。
你們就等著給他們倆擦屁股吧！”
常西月說完，氣哼哼地轉身就想走。
顧老連忙追到門口，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你媽想你了，讓你有空回去一趟。”
常西月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知道了，過兩天我就回去。”說完，便徑直走回了會議室。
就在常西月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終於被推開，王寶玉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目光就掃過主席臺上的幾個人，當看到組織部的高俊良時，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肯定是來送新鎮長的。
他本想當場翻臉，給新來的人一個下馬威，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顧老身上時，卻不由地收斂了脾氣。
顧老雖然頭髮花白，但坐姿挺拔，眼神銳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氣場，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王寶玉在政府工作多年，看人很準，知道這種人惹不起，
於是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走上前先握住了高俊良的手。
“高部長，你們來怎麼事先也不打個招呼？”
王寶玉語氣熱情，眼神卻在顧老和衛國幾人身上打轉，“這幾位同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