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廳長的車駛出供銷社大院時,車輪碾過門前的碎石子,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
衛國站在二樓走廊上,望著那輛黑色轎車漸漸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將顧廳長留下的檔案仔細收好,
隨後拿起桌上的培訓手冊,快步走向會議室——
那裡,李院長已經帶著幾位鄉鎮衛生院的醫生等候多時。
“時間緊,咱們今天先去青山鄉,那邊的基層醫療裝置剛到位,得手把手教他們怎麼用。”
衛國推開門,一邊將培訓手冊分發給眾人,一邊說。
李院長笑著點頭,起身幫他拎起牆角的工具箱:
“你這勁頭,倒像是永遠不知道累。”
衛國笑了笑,沒多說話,只是率先邁步走出了供銷社大門。
與此同時,省政府黃副省長的門前 ,顧廳長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紙包。
紙包裡是剛從供銷社帶來的茶葉,葉片飽滿,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門口的秘書見他來,連忙起身:“顧廳長,黃省長正在裡面批閱檔案,您直接進去就行。”
顧廳長輕輕推開門,只見黃副省長正低頭看著一份報告,眉頭微蹙。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茶葉放在辦公桌的一角,輕聲說道:
“黃省長,這是衛國託我給您帶來的。”
聽到“衛國”兩個字,黃副省長手中的鋼筆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急切,原本嚴肅的神情也柔和了幾分:
“你見到衛國了?他現在怎麼樣?還在忙著那些培訓的事?”
顧廳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將這次王明卓的案子以及衛國在其中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向黃副省長彙報。
從衛國發現王明卓的違規操作,到配合工作組調查,
再到如今依舊堅持下鄉培訓,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黃副省長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衛國的身影,彷彿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天東北下鄉,大雪封山,他和顧廳長被困在雪窩裡,
是衛國頂著暴風雪,硬是用雙手刨開積雪將他們救了出來;
後來黃副省長的兒子黃坤去安南國打仗,
又是衛國主動申請隨行,帶著黃坤的部隊在叢林裡開闢道路,
多次躲過敵人的伏擊,最終順利完成任務,讓黃坤平安歸來。
“這孩子,總是這麼不閒著。”
黃副省長停下敲擊桌面的動作,目光落在桌上的茶葉上,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不過,他現在供銷社的工作是不是太清閒了?我總覺得,他身上的勁兒還沒處使。”
顧廳長聞言,心中一動,連忙說道:
“王明卓的位置空出來了,我原本打算讓輕工業局菸草部的趙部長接替,然後把衛國調到菸草部去。
您也知道,菸草馬上就要從輕工業局分離出來,單獨成立菸草局,
這是垂直管理單位,以後的效益肯定錯不了。”
“效益好?”
黃副省長搖了搖頭,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顧廳長,
“你覺得衛國是缺錢的人嗎?他缺的,是一件能讓他全力以赴的事。你看看這個。”
顧廳長接過檔案,只見封面上一行紅字格外醒目——《向陽口服液廠整改方案》。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
“老黃,你這可不是給衛國找事,這是往他身上壓擔子啊!
向陽廠當年多風光,現在卻成了這副模樣,你這不是為難他嗎?”
顧廳長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對向陽口服液廠的情況再清楚不過。
這家廠子生產的向陽牌人參蜂王漿口服液,曾是龍國保健食品市場的“明星產品”。
幾乎家家戶戶走親訪友都會拎上幾盒,不僅在國內供不應求,
還透過外貿公司遠銷香港及歐美市場,甚至獲得過國家質量金獎。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廠子的經營狀況一落千丈,
產品銷量逐年下滑,車間裡的機器停了一半,工人們人心渙散,
到最後,連後院倉庫塌了都沒錢修繕,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爛攤子”。
“我就是因為知道向陽廠的情況,才讓衛國去的。”
黃副省長的語氣十分篤定,他指了指檔案上的廠名,
“當年在東北,那麼惡劣的環境他都能挺過來;
在安南國的叢林裡,那麼危險的局面他都能化解,一個小小的廠子,還難不倒他。
你忘了?當年供銷社那個沒人願意管的廢品站,不也是他盤活的嗎?”
顧廳長仔細一想,還真沒法反駁。
當年衛國接手廢品站時,那裡堆滿了沒人要的破銅爛鐵,臭味熏天,
職工們天天躲在家裡不肯上班,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可衛國接手後,先是帶著職工把廢品分類規整,
然後自己騎著腳踏車跑遍周邊的縣城,找工廠、找回收站談合作,不到半年時間,
廢品站就扭虧為盈,甚至還成了省裡的先進典型,
不少單位都特意過去考察學習。
“行,那我就按你說的辦。”
顧廳長將檔案收好,站起身準備離開,
“不過我可得提前跟你說好了,到時候廠裡的職工要是鬧起來,你可別讓我去救火。”
黃副省長笑了,拿起桌上的茶葉,拆開包裝聞了聞,一股醇厚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這小子,還是老樣子,知道我就好這口。
你放心,衛國要是真搞不定,我親自去給他站臺。”
夕陽西下,青山鄉的鄉間小路上,衛國和李院長正坐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歇腳。
金色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遠處傳來村民們收工回家的嬉笑聲,夾雜著幾聲狗吠,格外熱鬧。
李院長擰開隨身攜帶的水壺,喝了一口涼水,看著身邊正在整理培訓筆記的衛國,忍不住問道:
“衛國,這次的培訓工作差不多也結束了,你是不是該回供銷社了?
我聽說顧廳長前兩天特意找過你,說不定有甚麼好事呢。”
衛國抬起頭,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兩支菸,遞了一支給李院長,自己則點燃一支,深吸了一口:
“好事談不上,我就是覺得,現在供銷社的活兒太清閒了,
每天除了整理檔案就是開會,總覺得渾身的勁兒沒處使。”
他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
衛國抬頭一看,只見一輛綠色的摩托車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騎車的人穿著一身藍色的制服,是省廳的通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