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所在的126師，連日來吃的都是乾糧與醃菜，

蔬菜在營地裡早已成了稀罕物。

衛國給他們了一批新鮮蔬菜，剛分發到各連隊，

炊事班便敲定，晚上加一道炒青菜——這道菜是臨時定的，

原本沒在當日菜譜裡，時間倉促，廚師張師傅忙不過來，

便派了三個小戰士到營區外的溪邊清洗青菜。

那青菜裹著山野的潮氣，葉片上還掛著未乾的露珠，

翠綠得能掐出水來，在夕陽下泛著鮮活的光。

戰士們圍在溪邊，指尖觸到冰涼的菜葉時。

都忍不住多摩挲了兩下——他們實在太久沒見過這樣鮮嫩的青菜了，

從前在陣地上，別說新鮮蔬菜，就連脫水蔬菜乾都要省著吃，

如今這一盆盆“綠寶貝”擺在眼前，有人忍不住先湊上去聞了聞，隨後便有人高聲喊：“今晚有青菜吃啦！”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沒一會兒就傳遍了大半個營地。

原本還在各自忙活的戰士，要麼湊到炊事班門口張望，

要麼互相拍著肩膀轉告，連平日裡最沉穩的老兵，

臉上都多了幾分期待，嘴裡唸叨著：

“總算能嘗口鮮了，這日子都亮堂了不少。”

等到晚飯前的最後一陣哨聲吹響，炊事班的灶臺前早已熱氣騰騰。

張師傅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握著大鐵勺，先往鍋裡倒了小半瓢菜籽油——這油也是難得的緊俏貨，

平日裡炒菜只敢放薄薄一層，今天為了配這青菜，特意多添了些。

油燒得冒起輕煙，他迅速抓了幾瓣剝好的蒜瓣、兩片生薑丟進鍋裡，

“滋啦”一聲響，香味瞬間飄了出來，引得守在門口的小戰士們直咽口水。

不等香味散透，張師傅端起洗好的青菜，

“嘩啦”一下全倒進鍋裡，緊接著撒上一勺鹽，手腕輕輕一揚，

鐵勺在鍋裡快速翻炒起來。

青菜遇熱便軟了些，葉片慢慢從鮮綠變成深綠，

汁水裹在菜葉上，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他沒放其他調料，既沒加醬油提色，也沒放蔥花增香，用他的話說：

“這麼好的青菜，多放調料反而糟蹋了，就吃這原汁原味才最香。”

不過半分鐘，炒青菜就出鍋了。

兩大盆青菜端上桌，油亮的菜葉上還沾著細碎的蒜末，熱氣裹著香味往人鼻子裡鑽。

開飯的哨聲剛落，戰士們便端著搪瓷碗圍了上來，原本按順序排隊打飯的隊伍，

都忍不住往前挪了挪，眼睛齊刷刷盯著那兩盆青菜，生怕晚了就沒了。

輪到自己時，大家打飯的手都格外“實在”，米飯盛得滿滿一碗，

青菜更是往碗裡堆得冒尖，有的戰士嫌一勺不夠，

還想再添半勺，直到張師傅笑著說“都有都有，不夠再炒”，才戀戀不捨地端著碗找地方坐下。

剛坐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

脆嫩的菜葉嚼在嘴裡，帶著淡淡的清甜，還有蒜香裹在裡面，比平日裡吃的肉都要解饞。

沒人顧得上講究形象，有的戰士蹲在地上，頭埋在碗裡狼吞虎嚥，嘴裡還含糊地說著“好吃”；

有的戰士一邊吃，一邊和身邊的人分享，你夾我一筷子，我分你一口，

營地裡滿是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還有此起彼伏的讚歎，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就在126師的戰士們吃得熱火朝天時，

營門口傳來了幾聲招呼——是127師的幾個戰士，來歸還上次借的農具。

他們剛走進營地，就被炊事班方向飄來的香味勾住了腳步，順著香味往這邊走，

一眼就看到了戰士們碗裡的青菜，腳步瞬間就挪不動了。

幾個127師的戰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滿是羨慕。

其中一個小個子戰士，盯著那盆青菜，喉嚨忍不住動了動，饞得直搓手——他叫李銳，

是127師出了名的神槍手，上次軍區組織打靶比賽，

他一口氣拿下了三個單項第一，替127師爭了不少榮譽，平日裡在營裡也是大家眼裡的“寶貝疙瘩”。

李銳實在抵不住誘惑，趁著126師的戰士們沒太注意，悄悄找炊事班借了個空碗，

盛了小半碗米飯，又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青菜，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就往嘴裡塞。

青菜的清甜剛碰到舌尖，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吃得比在自己營裡還香，

三兩口就把碗裡的米飯和青菜掃了個精光，連碗邊都舔得乾乾淨淨。

這一幕，剛好被路過的秦城看在眼裡。

秦城是126師的參謀，上次打靶比賽時，他還特意留意過李銳，

知道這小夥子槍法準，性子也直爽。

此刻看著李銳吃得狼吞虎嚥，還時不時警惕地往四周看，像個偷吃東西的孩子，

秦城忍不住搖了搖頭，沒上前說話，只是裝作沒看見，

轉身往師長辦公室走去。

李銳吃完，把碗還給炊事班，又跟張師傅道了聲謝，

才急忙追上自己的戰友，一路上還在跟大家唸叨：

“126師今天吃青菜了，那味道，絕了！比我上次回家吃的青菜還香！”

回到127師營地，李銳沒回自己的宿舍，徑直往師部走。

因為是神槍手，師長王師長一直把他當親侄子似的疼，

不僅平日裡常找他談心，還特許他不用通報就能進自己的辦公室。

來到師部門口，李銳輕輕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進來”的聲音，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王師長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檔案，抬頭見是李銳，放下手裡的筆，笑著問道：

“今天怎麼這麼積極？是不是又想跟我要子彈練槍了？”

“不是不是，”李銳擺了擺手，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興奮，湊到辦公桌前，神秘兮兮地說：

“師長，剛才我們去126師還農具，我在他們餐廳蹭了頓飯，您猜我吃著甚麼了？”

王師長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能讓你這麼高興，難不成是山珍海味？還是炊事班給你燉了肉？”

“都不是！”李銳眼睛一亮，提高了聲音：“是小青菜！就是新鮮的小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