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光明開會間隙,秘書過來小聲說:“遼寧的徐副省長來家裡了。”
這小子可不是勤快人,不去他爹那點卯,來我這幹嘛。
秘書看出領導的疑惑了:“第一汽車廠的事可能散出去了。”
“哦~我說呢!甚麼時候到的?”
“差不多快1個小時了。”
看了看錶,熊光明示意大家繼續開會:“好了,以上三點原則不能變。三點之外的大家根據各地情況靈活變通,步子可以大一些,但是群眾工作一定要做好。你們繼續,我還有點事。”
到了家傑公子就嚷嚷:“光明!光明!我來給你過節了!”
“徐副省長,你大老遠從瀋陽跑北京來過節?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傑公子拉著他一屁股坐沙發上:“過節是順便,主要是看你。咱倆多久沒見了?我想你啊!”
熊光明冷哼一聲,臉一板:“你就空著手想我?美珠他是不是空著手來的?出出出出去!!回頭跟工作人員說,看見空手的都不讓進昂!尤其是他!”
“誰說我空手來的!你官大也不能亂扣帽子,我還給你買了兜蘋果呢,這可是我自己掏錢買的,遼陽的蘋果,剛摘的賊甜,你不信問弟妹!來,哥哥再給你點根菸,我爸都沒這待遇。”
熊光明眯著眼看他,又看看他旁邊那三個人,個個正襟危坐,眼神卻往自己臉上瞟。
“你問問全國有多少人能給我點菸。我看你不是想我,是想我兜裡這點東西。”
徐傑哈哈一笑,也不裝了:“行行行,瞞不過你。光明,我聽說了一件事兒,你們北京那個汽車廠,那個20噸的大裝載機,還有其它那些大傢伙,要往外遷?往東北遷?”
熊光明愣了一秒,然後往沙發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聽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傑公子笑容多少有點尬,整岔劈了?不應該呀啊!
熊光明一臉無辜:“不知道啊。廠裡乾的好好的,遷甚麼遷?那可是廠裡的拳頭產品,能出口創匯的。你這話傳出去,工人該鬧情緒了。”
傑公子急了,往前探身子:“不能啊!我那邊都傳遍了!說是你在會上親口說的,重型車輛要往東北給~給撫順、瀋陽,還有長春,是不是?現在省裡都都傳開了,我要晚來一步,就得被各廠堵家裡。”
熊光明放下茶杯,表情嚴肅:“徐傑,你也是老同志了,這種小道訊息能信嗎?我確實去過汽車廠,確實開過會,但那是調研,是慰問老同志。遷廠是真的,甚麼專案外遷的訊息,那都是底下人瞎傳。”
傑公子臉色變了,看看旁邊那三個廠長,又看看熊光明,聲音都高了:“光明!你跟我來這個?!咱倆誰跟誰?你實話跟我說,到底有沒有這事兒?”
“徐傑啊徐傑,你這風風火火的性子,這麼多年還沒改。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先打個電話問問清楚。你說你這要是撲個空,回去怎麼跟這省裡交代?”熊光明嘆著氣,拍著他大腿一臉的失望。
傑公子臉都綠了,站起來在屋裡來回的溜達:“我~~我~光明,你別嚇我!我可是在會上拍著胸脯子跟班子裡下了軍令狀的,你跟我說沒有這事兒?”
他轉身盯著那三個廠長:“你們!你們從哪兒聽來的訊息?靠譜不靠譜?”
後面三廠長臉比他還綠:“徐省長,我~我們也是聽您說完這才打聽的。真是有鼻子有眼兒的,以前我們廠被調走的劉工,現在是副廠長,當時開會就在現場。”
“是啊,我也跟汽車廠沈書記確認過的!”
傑公子一揮手:“聽說的!聽說的能信嗎?這麼大的事,是他一個廠書記能做主的嗎?!啊?!我這省長當的,讓你們給忽悠了!”
他又轉向熊光明,聲音裡帶著點哀求:“光明,你給我透個底,到底有沒有?哪怕只有一點影子,你告訴我,我回去等,我們等得起!”
看著徐傑那張快急出火來的臉,熊光明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行了行了,別轉了,轉得我眼暈。”
傑公子停住腳步,盯著他:“你~~你笑甚麼?”
隨即反應過來,一把抓住熊光明的胳膊:“好你個熊光明!你耍我是不是?!到底有沒有?快說!”
“你訊息夠靈通的啊。我這邊剛在廠裡吹了風,你那邊就收到訊息了?”
“甚麼叫吹風?這叫春風!我跟你講,我聽到這訊息,一宿沒睡著!你看看我帶來的這三位~~”
他一指旁邊三人:“這位,撫順挖掘機廠的,老馬。這位,瀋陽重型機器廠的,老鄭。這位,瀋陽工程機械廠的,老周。都是咱們遼寧的老重工,一聽說這事兒,哭著喊著死活要跟著我來。”
三個廠長一聽,誰哭著喊著了,你一個電話我們不得巴巴往這邊跑。老馬兒子禮拜天結婚,這下也趕不回去了。
老馬趕緊站起來:“熊長老,我們撫順挖掘機廠,履帶吊、挖掘機,都能幹!”
老鄭也站起來:“長老,瀋陽重型,礦山裝置、冶金裝置,您隨便問!”
老周搓著手:“我們瀋陽工程機械廠,混凝土泵車,77年就跟長沙建機所合作搞過,有基礎!長老,您就放心交給我們吧!”
“坐坐坐,別站著了。都不是外人,別整的這麼嚴肅。”熊光明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然後看著徐傑似笑非笑:“你這是來要專案的?”
“甚麼要?我是來接的!光明,你想想,全國就我們省最合適,重型產業配套最完善,以後絕對發揚光大!當初你給我扔遼寧是不是就算好這天了?你可真行,親兄弟你都瞞著。”
然後又接著說:“遼寧是老工業基地,底子厚,人熟地熟,這些年正愁沒新專案呢。你那些大傢伙,要是給了別人,那是糟蹋東西。要是給了我們,那是如虎添翼!”
熊光明正色道:“徐傑,專案的事兒,我確實有考慮。這些大傢伙,還有相關技術,北京確實留不住,東北也確實是最合適的地方。但是~~給誰、給多少、怎麼給,得有個說法。不是我把東西往你們那一扔就完了。你得拿方案、拿配套、拿誠意。給你們是希望你們繼續做大做強,做出輝煌。”
徐傑一拍胸脯:“方案?我帶來了!配套?遼寧有的是!誠意?”
他指了指那三個人:“這三個廠長,我讓他們立了軍令狀,接一個專案,立一個專案,要是幹砸了,我徐傑摘烏紗帽!他們全滾蛋!”
“你摘烏紗帽?你摘了誰給我辦事?!行了行了,別表決心了。方案我看看。”
熊光明接過來一看,操!這是火車上現趕的吧,這都甚麼玩意兒:“嘖~這是你寫的吧。。。。”
傑公子訕笑兩聲:“秘書,秘書寫的。水平有限,回去我就換個新的,你要有好的給我推薦一個唄?”
熊光明抬手腕看了看錶:“找你爹要去,他眼力可比我厲害。這些咱們回頭再聊,這都飯點了先吃飯。小張,給何家菜打電話,今天吃魯菜。再加個香鍋,湯~就讓他看著來。”
傑公子也開始張羅:“老鄭老馬,你們先回一趟駐京辦,把那兩罈子人參酒搬來。”
“你行啊!還藏著好東西,是不是這事我要沒答應,酒就沒了?”
“那不能,主要是車裡沒地方放了~我跟你說啊,這酒可是我廢大力氣弄來的,你嚐嚐,絕對地道!我都沒捨得給老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