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書林，咱們看問題，得往前看十年、二十年。改革開放這幾年，你也看到了，農村搞活了，城裡人的錢包也慢慢鼓起來了。老百姓日子好了，第一件想買的是甚麼？是腳踏車、電視機，下一步呢？就是汽車！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北京的大街上，跑的不光是公家的車，更多的是私家車。到時候，城裡頭送貨的、拉人的、維持秩序的，都得用車。這不是咱們要不要搞的問題，是時代逼著咱們必須搞！轎車、麵包車、小型貨車，這些恰恰是未來的大市場。”
“您的意思是~~咱們不搞大的了，搞小的？”沈書林激動的差點蹦起來。
“哈哈哈，對！搞小的！這些年的技術積累不是讓你們鬧著玩的。咱們手裡有甚麼？有豐田的轎車技術，有美國人的輕型卡車技術，還有這些年消化吸收的底盤、發動機、變速箱的底子。把這些攢起來，搞幾個方向。。。。”
沈書林掏出筆記本：“您說，我記著。”
熊光明站起來踱著步，一條一條地說：“第一，轎車。不是那種大紅旗，那是給機關、企事業單位用的。咱們造給先富起來的百姓用的經濟型轎車。比如豐田那邊，他們的花冠系列，在全球賣得很好，技術成熟、油耗低、皮實耐用。咱們可以跟他們談，引進生產線，搞合資，或者搞技術合作，先CKD組裝，再逐步國產化。注意，要多接觸一些國家，德國、美國，還有~~東歐那邊的技術。記住，不是讓你們拿來用，要吸收借鑑，最後造自己的車！”
“這個好！我聽說天津那邊也在跟大發談微型車，咱們要是能拿下豐田的轎車技術，那就是搶先一步！”
“別急，還有。第二，麵包車。城裡拉人拉貨，麵包車最實用。美國人搞的那種~廂式貨車（Van），空間大、靈活，咱們可以引進。日本那邊也有好技術，五十鈴、大發都在搞。咱們把輕型車的底盤技術用上，搞一款既能拉人又能拉貨的廂式車，將來城市物流、單位通勤，都用得上。”
“可以轉化為大面包車？~~對，這個實用。”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專用特殊車輛。這也是我一直讓你們在搞得。”
研究好幾年了，樣車一代一代都好幾代了，大舅哥依然沒有坐上當初熊光明給他描述的，帶沙發，還有床，掀開車頂就能架機槍。。。。
熊光明拿起煙，沈書林趕緊給他點上，動作不夠絲滑，還得練。
“我跟公安部那邊溝透過，未來城市發展，針對人口密集地區，治安管理、突發事件處置都需要專門的車輛。你想想，巡邏車、押運車、防暴車，這些車要求結實、靈活、能應對複雜路況。咱們跟美國車企的關係，可以派上用場。他們那邊有成熟的警用車輛平臺，底盤強化、防護改裝都有現成的技術。吸收過來，變成自己的！”
“師哥，這可太好了！廠裡這麼多年的技術積累可以用上了！”
熊光明點點頭：“嗯，我管這種車叫~城市多用途輕型裝甲車。平時可以給公安巡邏用，處置群體性事件或者緊急情況時，能上、能擋、能跑。發動機前置，駕駛室加防護，輪胎防爆，車窗留射擊孔~~當然，這是備選方案。底盤~你們現在搞得怎麼樣了？可以先用美國的技術，先琢磨琢磨的，他們這方面經驗豐富。”
沈書林寫的手都出殘影了，這才回過味：“師哥，這是當初咱們對標的是軍用車啊。”
熊光明掐滅菸頭，當初是這麼想的，上面沒批。卡車、工程車還不夠你們搞得？小型裝甲車~~太雞肋。所以一直都是閒著沒事時候研究所那幫人琢磨著玩兒的。
“軍用的~就算了！咱們搞警用的，城市發展到一定程度，內部秩序維護就是剛需。這東西不是拿去打仗的，是拿去保護老百姓、保護公共財產的。而且~~你想想，如果咱們能拿下公安系統的訂單，那是多大的盤子？”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當然，這事得慢慢來。先從普通的巡邏車、指揮車做起，技術成熟了，再往深裡走。但方向要定，咱們要搞的，是輕型多用途車輛。以後民用的叫家用車，公務的叫特種車，一個平臺，多個變種。”
沈書林人都麻了，還是師哥敢想敢幹呀，當初就知道他點子多，主意大，自己一直都是執行者，沒怎麼參與過方案制定。
看您這意思~日理萬機中還惦記著廠裡的發展？連方向都給找好了，自己順著走就行了。公安系統的訂單~~我操，那廠裡不用幹別的了，這就能把產能拉滿。
他沉默片刻琢磨了一下，緩緩點頭：“您的意思是，重型的交給東北，輕型的咱們自己留著，藉著跟豐田、美國人的關係，走一條技術引進—消化吸收—自主開發的路子。”
熊光明欣慰地拍拍他肩膀：“老傳統不能丟，謹記自力更生的思想。你想想這些輕型車、特種車，全國那麼多城市，哪個不需要？哪個不發展？咱們廠要是能把這個路子趟出來，那就是給全國的城市建設、城市管理立了大功。”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書林，重型的搬遷，是壯士斷腕。輕型的起步，是浴火重生，就看你能不能把這幾個方向抓住。”
沈樹林站起身，鄭重地表態：“熊長老，您放心。我明天就組織技術科的人，把豐田和美國那邊的技術資料全部整理出來。咱們這個廠，只會越來越好！”
熊光明笑了：“好。記住，跟外方談的時候，態度要誠懇，腰桿要硬。咱們不是去討飯的，是去談合作的。中國市場這麼大，他們比咱們更著急。”
國慶獻禮熊光明沒再去，他怕被那些工人噴，現在工人依然是老大哥，算是最後的餘暉了。。。。
最近一兩年不打算再來了，等都搬完了再說吧。沈書林過了最初的興奮勁之後，腦瓜皮都是麻的，這他媽工作量~廠裡搬遷，工人安置，還有未來廠裡的轉型，技術交接，相關的培訓。。。。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廠裡動遷的訊息傳的飛快，當天晚上廠家屬於就亂起來了，路燈剛亮，各家各戶搬個小馬紮坐在樓門口，三三兩兩湊成一堆，有的端著飯碗就出來了。
秦淮茹知道後人當時就宕機了，我他媽當初從昌平農村進的城，三十來年混下來~這是又回去了？而且一家子都成了昌平縣戶口了？（1956年由河北省劃歸北京市，改稱昌平區年複稱昌平縣。1999年9月撤縣設區，昌平縣改稱昌平區。）
不走，死也得死城裡面！賈張氏也這麼合計的，婆媳倆難得意見統一一回。
棒梗剛從外地回來：“今兒外面這麼熱鬧呢，我聽甚麼搬遷？搬哪去啊，我看百貨大樓就挺好，那地方寬敞。”
賈東旭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少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