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威爾斯以遠洋投資公司董事的身份,在太子大廈的會所裡宴請了東京銀行香港分行的信貸部副總經理山田正男。
山田是個四十出頭的日本人,精明,謹慎,但有一個弱點~~他對東南亞房地產市場不熟悉。
威爾斯派頭很大,不管真的假的,底氣足的很,太明白怎麼和銀行的人打交道了,千萬不能唯唯諾諾,橫一點反倒好辦事。
他慢條斯理地說:“山田先生,我們看中的是曼谷的一個商業綜合體專案,合作伙伴是泰國當地的正大集團,你應該聽說過,他們做農業起家,現在想進軍房地產。”
山田點頭:“正大集團,我們銀行和他們有業務往來。”
“那就好辦了。”威爾斯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這是初步的專案可行性報告,由香港戴德梁行做的評估。我們希望東京銀行能夠提供後續的融資支援,當然,前提是這一筆三百萬美元的前期費用運轉順利。”
山田接過檔案,仔細翻看。資料很漂亮,戴德梁行的章也是真的,孫建業透過關係,花了五萬港幣,請他們出了這份報告。
“威爾斯先生,我能問一個私人問題嗎?”山田合上檔案。
“請。”
山田的目光變得銳利:“遠洋投資的背景,我做過一些瞭解。註冊地在開曼,股東是幾個離岸信託,但實際運營者似乎是華人。這些華人,和中國大陸有關係嗎?”
威爾斯笑了,笑得很從容。日本人的手段可以呀~這麼快就查到這麼重要的資訊。
“山田先生,你這話問得,讓我怎麼回答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香港的華人,有幾個和中國大陸沒關係的?親戚朋友,故鄉友人,總有往來。但遠洋投資的股東,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都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華僑。他們的錢,是從南洋橡膠園裡賺來的,乾乾淨淨。”
山田沉默了幾秒。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那就好。東京銀行願意支援遠洋投資的發展。後續融資的事情,等這一筆資金使用情況明朗後,我們再談。”
送走山田,威爾斯回到包廂,陳嘉木從隔壁的屏風後走出來。
“他信了嗎?”
威爾斯聳聳肩:“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信。東京銀行在香港的業務壓力很大,他們需要優質客戶。只要我們不違約,按期付息,他們就願意繼續放貸。這就是銀行的邏輯。”
陳嘉木點點頭,這條路,算是趟開了。
1981年9月,北京。
熊光明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案頭堆滿了檔案。其中一份,來自香港的加密電報。
電報內容很簡短:遠洋投資公司已獲得東京銀行第二筆貸款,金額二千萬美元。累計貸款總額二千三百萬美元。其中八百萬已分批兌換成日元,存入三菱銀行東京分行。
熊光明拿起筆,在電報邊緣批了一行字:“進度偏慢。可否透過貿易渠道加速?”
這份批註,透過專用線路,當天就傳到了香港。
陳嘉木看到電報,眉頭緊鎖。
他知道熊光明的意思,靠一個個專案去申請貸款,速度太慢了。必須找到一個更快的辦法,把國內的力量也調動起來。
當晚,他和孫建業、威爾斯三人開了一個閉門會。
孫建業沉吟著:“貿易渠道~老陳,你的意思是用國內的出口結匯,來給這邊的平臺輸血?”
陳嘉木點頭:“思路是這樣。國內的出口創匯,現在都是透過華潤、中銀這些渠道結算。如果我們能讓一部分出口貨款,先經過遠洋投資過一手,那資金規模就能迅速做大。”
“怎麼過?”威爾斯不太懂中國的外貿體制。
孫建業給他解釋:“比如,國內工廠出口一批紡織品到美國,正常流程是:美國客戶付款——香港中間商——華潤——國內工廠。如果我們在香港也註冊一家貿易公司,讓這筆錢先經過我們,再轉給華潤,那~~~”
“那這筆錢就可以在我們賬戶上停留一段時間?”威爾斯明白了,“但這需要華潤的配合。”
陳嘉木沉默了片刻說:“華潤那邊,我可以想辦法,但風險也大。外匯管理局有規定,出口貨款必須限期調回國內。如果拖太久,會出問題。”
“不需要拖太久。”孫建業腦子轉得快。
“我們只需要讓錢在賬戶上停留一週,就可以利用這一週,完成一次外匯掉期,把美元換成日元,再把日元換回美元,賺一個差價。”
威爾斯眼睛一亮:“掉期?你是說,賭日元短期升值?”
“不是賭。”陳嘉木接過話頭。
“是套利。國際市場上,美元和日元的利率不一樣,匯率也有遠期貼水。只要計算精確,可以做到無風險套利。”
他走到牆上的黑板前,拿起粉筆開始演算。
“假設我們有一百萬美元,借入成本是倫敦同業拆借利率加一個點,目前大概是年化百分之八。換成日元后,存入東京銀行,利率是百分之六。表面上我們虧了兩個點,但~~如果日元遠期升水三個點,算下來還能賺一個點。”
“但如果日元跌了呢?”威爾斯問。
“日元不會跌。”陳嘉木回答得很篤定。
“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不會。美國對日本的貿易逆差還在擴大,美國國會已經有人在提案要對日本加徵關稅了。日本政府唯一的選擇,就是讓日元升值。”
威爾斯盯著他看了幾秒:“陳,你為甚麼這麼確定?”
陳嘉木沒有回答,難道要說,是北京那位副長老告訴他的?
“威爾斯~~”他緩緩開口。
“你在香港這麼多年,見過哪一次大機會,是所有人都看準的?”
威爾斯沉默。
“我們只需要比別人早半步,就夠了。”
接著陳嘉木這邊就開始風風火火搞起來了,操作很騷,每筆看似不大,業務量直線上升,賬面資料好看,貸款做起來也省事不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今年閃閃畢業,分到了外交部,國際司,熊光明意思是在國內鍛鍊兩年,然後再根據情況駐外發展。
9月底,星期天,去南鑼陪老熊吃個飯。
大斌得到信過來拜訪,現在他家整個院其他住戶都被他“勸走”了,怎麼勸的~~反正聽話願意搬的,給錢還幫著找房子,絕對比現在地方大,家裡孩子工作有困難他也伸手,只要肯搬,那都好說。
要是想獅子大張嘴訛他的話,大斌別的沒有,就不缺髒的邪的,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關鍵還有勢力。
房子重新蓋,三進院滿堂的紫檀傢俱。也不管配不配套,就是往裡塞。
中院正房的佈局,熊光明過去做客的時候看的眼角直抽,這有點像以前王爺家的制式啊,這椅子、桌子,錯不了!
鄭老爺子非得說他家以前就這樣,行吧,您歲數大您說了算,王爺屋裡多大地方,您這椅子都快擺到門口了。。。。
還有那個書案,怎麼瞅著像是皇家的制式呢?還有這玩意兒是擺正堂的嗎,你們爺仨加起來都沒念過十年的書,這都從哪整的?給我抬家裡去,正好我練字用。
走的時候拍了拍大斌肩膀:“下不為例。”
大斌明白這是嫌他他惹眼了,嬉皮笑臉的說:“這不老頭子~就這點念想嗎,要不閉不上眼。”
“嗯,孝心可嘉!”
這趟來,大斌還是想進到供銷社總部,想著級別再往上升升,以後他爺到了下面也有吹牛逼的資本,家裡也出大官了。
熊光明清楚這小子想法,這些年沒少撈,覺得自己行了,那隻能給他澆澆冷水了。
“你這兩下子都在回收公司這一塊呢,等過兩年拉著你那幫人出來單幹。”
熊光明又頓了頓說:“坐住這個經理~~別太過,還有管好下面人。”
大斌趕緊點頭:“明白明白,不該伸手的我一分都不碰。回頭我就讓他們把屁股洗乾淨。”
“記住,這兩年處理乾淨,以後不單單是物資回收,慢慢你就明白了。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是是是,絕對處理乾淨!”大斌起身告辭,一腦門的汗也不敢擦,剛出院門正好碰見閃閃進院。
“斌叔!這就走啊?”
“呦~!閃閃呀,呵呵,又漂亮啦!叔家房子拾掇好了,抽空來家裡玩啊,讓你嬸子給你包野菜包子。”
“好嘞,多放油渣啊!”
這時候後面跟上來一個小年輕,戴著蛤蟆鏡,手指上甩著一串鑰匙,穿的雖然是白襯衫黑褲子,但這股勁一看就~跳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