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沒立刻接話,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把彈簧跳刀和三角刮刀,在手裡掂了掂,刀鋒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聲音低沉:“刀疤勇~~是有個叫這諢號的,手底下盡是些愣頭青,做事沒分寸。折了面子,又傷了人,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老四眼神一凜:“敢動刀子~不是第一回了,這幾個小子底子絕對乾淨不了。”
“嗯,保不齊明天就有專門蹲點找茬的。咱倆倒不怕,就怕他們在路上堵那丫頭。”
老四揉了揉手腕子,好久沒這麼動彈過了,總覺得有點憋著勁不舒服:“這種雜碎最記仇,哪怕為了面子也得乾點甚麼。”
強子呵呵一笑,聲音沒甚麼起伏:“記仇也得有命記。”
他頓了頓,想了下說:“這幾天,喊上人多在這片轉悠,廢品站也留點心。咱倆分頭找人打聽打聽摸摸底,晚上我去跟斌哥透個氣。”
老四推上三輪車:“他們應該是偶遇小丫頭的,這裡也是她第一次來,要早惦記的話咱倆應該見過,這幫小B崽子底細都是明的,回頭廢品站碰頭。”
強子點點頭沒再多說。
晚上八點半,倆人在收購站碰頭,然後往大斌小院走,路上互相印證了一下彼此打探到的訊息。
大斌開的門,看見自己倆兄弟這點過來就知道有事,讓進屋。
大斌爺仨正坐院子裡涮羊肉呢,強子跟老四都是常來常往的,老鄭讓他倆自己拿碗過來吃。
哥倆打完招呼也不客氣,一人抓起幾個笸籮裡的燒餅,甩開腮幫子先猛吃一通。
“那邊大碗裡還有麻將呢,著甚麼急慢慢吃,拿兩瓶酒來,看給老四噎的。”
老鄭也沒少喝,樂呵呵的看著哥倆猛炫。
然後腦瓜子捱了鄭老爺子一個狠的:“瞅不出來他們小哥們有正事要說,你就不能拿一趟!我使喚不動你了是吧,大斌你坐下!你爹一天天沒個正事的,打小就沒眼力見,一點事都不懂呢。”
老鄭撇撇嘴,氣哼哼的站起身,自己都60了,還讓人訓的跟個小孩似的。
“艹,老傢伙你丫哪天嚥氣啊,能讓我在家當兩天主嗎,小心我讓你白髮人送黑髮人!”
鄭老爺子那是一點不慣著兒子,這輩子他是活通透了。
“老子且捨不得嚥氣呢,你要忍不了就早點滾下去陪你媽!老子有孫子,有重孫子伺候,你早走兩年我還省心了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大斌家爺仨日常就是互懟,互相牽制。
他爺爺體格子那沒得說,一天一瓶酒,早起吃頓炒肝都得喝二兩。
家裡一個月吃喝就得100多塊,這還不算平常請客,可見大斌這個位置油水有多大了。
老鄭先端來麻醬碗,給倆人勻了勻,又擱下兩瓶二鍋頭。
老四可能噎的厲害,拿牙咬開瓶蓋仰頭就是半瓶。
強子多少講究點拿過老鄭的杯子:“大爺您少喝點,杯子我先使了。”
自己滿上一口悶了二兩,一抹嘴,接著造。
“讓你拿酒,就拿兩瓶是吧,夠誰喝的!說你沒眼力見你還不服!”
老鄭扭頭給了大斌後腦勺一個大逼兜:“你就不能有點眼力見,讓這老東西叨嘮個沒完。看給你兄弟累的,新社會了懂不懂,沒有牛馬了!”
大斌心說你有氣扇我幹個Der啊,又不是我讓你忙乎的。
“爺爺,你瞅給我爹慣的,他這操性都怪你!”
“哎~!都怪你奶奶走的早,我又天天忙,缺管教這事怪我!你坐著,我拿!”
強子也見怪不怪了,你們爺仨差不多行了,就JB這點事都能吵起來。
“老爺子甭忙乎了,我倆一會兒有事跟斌哥說喝不了幾口。您坐您坐,這不打我臉呢嗎,我自己來。”
撂下筷子,直奔偏房,從床底下拽出一箱,看了看旁邊還有三瓶散的,另一隻手掐著就出來了。
閒聊了一陣,倆老頭回去了,剩下這哥仨又喝了會兒,老四打了個酒嗝,算是吃喝痛快了,可以慢慢喝慢慢聊了。
強子把衚衕裡的事簡單說了下,重點提了“刀疤勇”的名號。
大斌聽完,問了句:“閃閃那丫頭沒吃虧吧?”
“放心斌哥,好著呢!一手功夫俊著呢!我倆不過去那幾個小崽子也近不了身。”
大斌這才點點頭,暗噓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華子,彈出一根叼上,劃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閃閃沒事你倆就大功一件!刀疤勇~~呵!”他吐出菸圈,冷笑了一聲。
“就那個頭些年初打砸搶出了事,進去蹲了幾年,出來連自己親爹棺材本都騙乾淨拿去賭,把老頭子活生生氣死的雜碎?”
強子一愣,沒想到大斌竟然知道這小子。
大斌呵呵一笑:“我聽說過這小子,最近蹦噠的挺歡。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老四拿過煙點上,眯著眼說:“就是這王八蛋,頭些年趁亂砸了信託商行,打傷了好幾個老師傅,後來被抓了典型判了幾年,要不是當初歲數小跟在後面起鬨架秧子,就得挨一槍。”
強子接過話:“嗯,聽說早幾年放出來了,在街道掃了段時間廁所,裝得人五人六,騙得他老爹把家底都給了他,轉頭就胡造,把他爹活活氣死了。”
老四悶聲道:“現在拉了幾個無業小青年,在西城,南城那片晃盪,據說搭上點黑市邊角料的線,抖起來了。”
“抖個屁。”大斌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
“老子當年在街上混的時候,他這種貨色,給我提鞋都不配。現在穿上褲子裝人了?只要閃閃沒事就行。你們倆手有點重,但對付這種下三濫,不重不長記性,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斌哥,刀疤勇那邊恐怕不會善了,現在外面晃盪的小年輕可沒道義可講。”強子提醒。
“我知道。”大斌把菸灰彈掉。
“這種剛混起來的狗東西最好臉兒,還不知道輕重,肯定得找補回來。大哥帶著工作組全國的跑,忙的是國家大事,家裡這點糟爛事,不能讓他分心。我得把這事兒抹平了,還得幹得漂亮。”
他略一思索,吩咐道:“強子,老四,這幾天小心點,眼睛放亮。你們倆,也別手軟,他要真敢伸爪子,就給他剁了。出了事,我兜著。但記住,儘量別鬧到明面上,尤其是別驚動大哥家。明天我找倆公司保衛科信得過的弟兄過來搭個鋪。丫頭那邊~~再找幾個生面孔,你倆也在西四那片多露露面,把他們往廢品站引。”
“斌哥,你是想~?動靜會不會~~”強子有些顧慮。
“動靜?”大斌笑了笑,那笑容裡沒甚麼溫度。
“對付這種人渣,講道理沒用。他不是靠那點黑市關係抖威風嗎?我先把他那點依仗敲了。他搭的那條黑線,我讓他明天就斷。他要是懂點事我興許還能讓他接著掃廁所過完這輩子。要不然~呵呵。”
大斌的手段,強子和老四清楚,明面上的規矩玩得轉,暗地裡的門道更熟。整治一個剛放出來沒兩年,根基淺薄只會好勇鬥狠,又臭名昭著的混混,方法多的是。
老四幾口就一根菸,又點上一根:“直接弄死不好吧,弄殘廢得了,還省事。”
大斌哈哈一笑,了拍強子的肩膀,“誰說我要弄死他的?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