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一陣鬨笑。
一個胖子接茬：“紅星哥，人家那是繼承革命工作，掏大糞也是為人民服務嘛！”
另一個胖子更損：“那可得離遠點，別濺一身‘光榮’味兒。”
宋家哥倆，老大宋喆，老二宋赫。
這叔侄四人正蹲著看人家釣魚，衛東“噌”地站起來，雙手插兜，下巴抬得老高：“哪兒竄出來的野狗，大清早就汪汪？找抽呢是吧？”
趙紅星被噎了一下，上下打量衛東那身行頭，又瞄見熊二手腕上的反光，看出這倆家裡不簡單。
“你丫誰啊？充甚麼大瓣蒜？”
“我是你衛東爺爺！”衛東往前跨了一步，十二歲的半大小子，那股被慣出來的混勁兒全寫在臉上：“再滿嘴噴糞，信不信我讓你把剛才的話舔回去？”
熊二這才慢悠悠站起身，他沒衛東那麼咋呼，就那麼抄著手站著，扭頭問宋喆：“這傻帽誰呀？”
宋赫趕緊低頭小聲說：“這是我哥他們班的兩蛋一星，可壞了，老欺負我倆。”
熊二好奇的問：“甚麼~~兩彈一星？”
宋喆指著打頭那小子說：“他叫趙紅星，那邊兩胖子就是兩蛋。雞蛋的蛋。”
幾個人哈哈哈大笑，這甚麼狗屁組合。
趙紅星罵罵咧咧說：“小吉吉~怎麼茬？今兒有人撐腰了是嗎，你丫又猖了？！”
衛東嘴跟機關槍似的：“瞅你丫那操行，偷穿你爸的將校呢就找不著北了？褲腰都提到奶頭了。”
周邊幾個釣魚佬，一看小年輕嗆嗆起來了，魚也不釣了，都轉過身看熱鬧，一聽衛東這話，噗嗤都樂。趙紅星這褲子確實大，腰裡還假模假式繫了條軍皮帶。
趙紅星身後一個二十啷噹歲的小年輕，把煙一扔，走上前來：“這小婢崽兒嘴夠賤啊。家裡大人沒教你怎麼說話？”
熊二低著眉掃了他一眼：“教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你們這德行的~是讓我們說人話，還是說鬼話。”
看出熊二像是練過的，他也不想幹起來，臉色一沉，硬著頭皮說：“話說到這份上，我也看明白了。今兒這事，是紅星不對。可你們這麼擠兌人，也有點過吧？”
“過？”熊二笑了。
“我要真想過，現在就不是站這兒跟你耍嘴皮子了。”
“挺狂啊~~”
熊二上前兩步：“狂不狂的，分對誰。怎麼稱呼？哪個廠子的？”
他雖然個頭也就175左右，但熊二從小練武，體格壯實，自帶一種氣勢。
這小子也不想突兀的跟熊二碰，一瞅就不好惹。不是身手，是那股子底氣。
“二勇子，農機廠的。怎麼茬？”
熊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怎麼茬，農機廠的王大炮見著我也得過來上煙。”
二勇子愣了一下，氣勢弱了半分。王大炮是他們廠年輕一代裡的狠人，他爸還是廠裡副廠長。後面那幾個小年輕一聽，之前還躍躍欲試呢，這會兒也往後縮了縮。
熊二趁熱打鐵，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我說二勇，你這歲數怎麼帶著幾個小孩兒玩，有點出息行不行。”
二勇心裡罵娘，你不也帶著仨小孩玩嗎。
“我~這都是街坊，碰見了。”
趙紅星一看二勇怎麼慫了，他家裡有點勢力，所以平常橫的不行。
“二勇，跟他們廢甚麼話，就王大炮那樣的也敢拿出來賣？你是不是怕了，毆他們丫挺的！”
他身後兩蛋湊到前面，其中一個胖子忍不住幫腔：“你牛逼甚麼。。。。”
“閉嘴。”熊二眼神掃過去，那胖子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
衛東也上前一步：“這有你說話的份兒？瞧你倆那操行，跟門墩成精似的，往這一杵擋半拉太陽。怎麼著，趙紅星許你們中午多吃倆饅頭，就真當自己是御前侍衛了？”
圍觀的釣魚佬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倆胖子臊得滿臉通紅。
宋家哥倆有人撐腰底氣也是來了，宋喆扇著陰風：“衛東，人家那叫忠心耿耿！趙紅星放個屁，他倆都得說是香的！”
一個胖子忍不住，掄著王八拳就撲上來。
熊二連腳都沒挪，衛東上去伸手一撥一抓，那胖子的胳膊就被擰到背後，哎喲喲地彎下腰。另一個胖子跟著又衝上來，熊二一腳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不重，但夠那胖子抱著腿齜牙咧嘴。
“就你們這兩下子也就在學校欺負欺負同學。”衛東一腳踹在其中一個蛋的屁股上，來了個狗吃屎。
趙紅星看得有點肝顫，但眾目睽睽下不能慫，硬著頭皮喊：“有種你等著！我叫我哥。。。。”
“叫你爹來也沒用。”熊二往前邁了一步，趙紅星不由自主地後退。
“瞧你那慫樣。”
熊二見火候差不多了：“再讓我知道你們欺負宋喆宋赫，見你一次，抽你一次。抽到你見了他們倆，得鞠躬叫哥。信不信？就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我一隻手就能把你們全塞進後海喂王八。不信，咱現在就試試？”
趙紅星腿肚子有點轉筋，自己那股氣勢的氣徹底洩了。嘴唇哆嗦著，看看二勇子，二勇子把頭扭開了。又看看自己那幫兄弟，一個個都低著頭。
“行，算你狠。”趙紅星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轉頭想走。
“等等。”熊二叫住他。
“紅星是吧，家裡大人沒教你怎麼辦人事兒？我今兒心情好，不想抽你。麻溜兒地，給宋家兄弟賠不是。”
趙紅星臉上青白交錯，憋了半天，衝著宋家兄弟的方向，蚊子哼哼似的：“對不起。”
衛東在旁邊起鬨：“大聲點！沒吃飯啊？剛才那股子牛逼勁兒呢？”
“對不起！”趙紅星吼出來，眼淚都快憋出來了。說完頭也不回，扭頭自顧自的跑了，那倆胖子一瘸一拐跟在後頭。
二勇子訕笑兩聲，跟熊二說了幾句客氣話，帶著那幫人灰頭土臉地走了。
宋赫長長出了口氣，身子還有點抖。宋喆小這是街面上青皮的做派，不是咱們該說的。咱們是甚麼人家？聲說：“熊二叔，衛東，謝謝你們。。。。”
“謝甚麼。”熊二擺擺手。
“記住嘍，這年頭，人善被人欺。你們家的事~~”他頓了頓。
“我大哥心裡記著呢，早晚有說道。在這之前，腰桿挺直了，誰再敢呲牙，就抽他丫的。”
衛東摟住宋喆脖子：“聽見沒？以後再有人敢廢話，直接報我二叔名號！不行就來找我，我一個能打他們十個！”
熊光明從不遠處一棵老柳樹後面轉出來，方才他就斜倚在樹幹上抽菸，靜靜看了全場。
等趙紅星那幫人走遠了，他才不緊不慢地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