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光明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要不幹嘛費勁巴力的蓋學校啊！不就是為了多培養點人才出來嗎！您放心，這一點也是我一直堅持的原則。”
“呵呵，你做的一切，國家都看在眼裡，這也是長老們最欣賞你的地方。對了，你們廠軋鋼業務以後就交出去吧。”
甚麼玩意兒？給廠子肢解了？剛說支援我工作，就這麼支援的？
看出熊光明的疑惑，老徐繼續道：“哎，你說好好的一個軋鋼廠，讓你幹成汽車產業基地了，這像話嗎？你是不是知道，冶金部跟一機部就因為你們廠在大長老那裡吵了不是一回兩回了，這次~~乾脆把軋鋼業務剝離了吧！不是馬上啊，三井制鋼所就靠你去談了，甚麼時候首都鋼鐵公司的裝置到位，你們那個軋鋼車間就能熄火了！”
真是照著三井一家薅羊毛啊，這是想把我老丈人累死呀。
“大爺~首鋼不是市屬企業嗎，冶金部能幹？還有我們廠以後就歸一機部了是吧？”
“嘖，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你們需要的鋼材還從外面調吧，我只是給你先吹吹風，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具體事宜等會上談。”
看著老徐篤定的眼神，熊光明知道這事八成已經成定局了，我可憐的軋鋼廠，真是多事之秋，以後得換名字了，換成甚麼好呢？
老徐也不管他合計甚麼繼續道：“還有電視機廠的事，儘快，這是你開門紅的業績。對於你當這個副局長，一些同志還是持反對意見的，都被大長老壓下來了。”
熊光明心說瞧不起誰呢，知道我老丈人甚麼路子嗎！知道東芝跟三井的關係嗎，知道豐田怎麼談下來的嗎，說出來嚇死你們！
“行，那我心裡就有譜了。只談一個電視機廠~那顯不出咱的本事，必須得擔得起大長老的信任！”
這時候老徐看到大孫子好像面帶疑色，作為自己重點培養的家族接班人，那必須得頂起來。
“小濤，有甚麼不明白的就問，你熊叔叔不是外人。”
“熊叔叔，電視現在並不是老百姓很需求的產品吧，為甚麼非要談電視機廠的合作，不應該更多的關注其它行業的深度合作嗎？”
“大爺，後繼有人啊！就憑小濤問的這個問題，就能看出孩子有想法會思考！”
雖然知道熊光明帶著捧孫子的意思，但老徐還是蠻開心的。
“呵呵，光明，你就給小濤講講其中的關鍵。”
熊光明此時的思緒已經飛遠了，想到前世，小時候家裡好像有個12寸黑白大電視，為甚麼說大呢，因為別人家是9寸的。
原劇裡76年地震，閻埠貴家電視可不小。
後來86年家裡買了個日本JVC18寸的進口大彩電！花了1500左右。最貴的好像是德國的，得2000多。當時工人人均工資110塊錢左右。
沒過幾年，鄰居家裡不少都換了松下21寸的。。。。
收回思緒，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問小濤：“小濤，那你覺得，老百姓現在最需求甚麼？”
小濤想了想，謹慎地說：“應該是吃飽穿暖，腳踏車、縫紉機、手錶這些三大件更實在。”
“說得非常對！”熊光明先肯定，話鋒隨即一轉。
“但你想過沒有，腳踏車廠能鍛煉出甚麼頂級技術？是精密的車床加工，還是複雜的電控系統？”
小濤微微一愣。
熊光明調整了一下坐姿，更加的放鬆了一些，語氣變得深入淺出：“我們跟外國人打交道，不能只盯著對方手裡的現成消費品，更要琢磨他們核心技術與工業體系。而電視機，恰恰就是集合了多種技術的民生產品。”
他掰著手指，一個個的說：“一臺電視機，裡面積攢了無線電接收、高頻電路、映象管、半導體放大、甚至初步的彩色編碼等等一大堆電子工業最前沿的技術。拿下它，就等於為我們自己練兵，培養出一批能搞精密電子的人才和配套廠子。這些人才和技術，將來稍加轉化，就能用到雷達、通訊、甚至未來的計算機上！這叫借窩孵蛋。”
“造電視，帶動玻璃工業、需要特種金屬材料、需要塑膠、需要積體電路帶動半導體產業，它能像火車頭一樣，拉著後面一整串工業車廂往前跑，提升整體工業水平。”
“還有最關鍵的一層，它是思想的播種機和未來的視窗。小濤，你想，將來如果家家戶戶都能透過這個盒子，看到外面的世界，聽到統一的聲音，瞭解國家的政策，那會是一種甚麼樣的力量？它不只是一個娛樂工具，更是一個強大的宣傳和教育工具，能潛移默化地塑造一代人的思想和眼界。我們現在佈局，就是在為未來掌握這個至關重要的話語通道打下基礎。”
當時中國的電視行業那是一言難盡，自行摸索，磕磕絆絆，故障率極高。
品牌也不少，沒一個能打的。到78年，全國家用電視擁有量僅304萬臺。80年代引進日本技術後，才得到全面發展。
後面的更關鍵點熊光明沒說，東芝不僅被譽為“彩電之父”，在半導體領域更是全球重要製造商。而且，他還能造盾構機（前文提到20米花盤的立式機床就是76年從前蘇聯引進，為了造盾構機。）東芝在精密機床領域也是風騷的很，更是製造工業機械的行家，最重要的是，東芝膽子大，人家是真敢玩！
後來的東芝事件瞭解一下，冷戰期間對西方國家安全危害最大的軍用敏感高科技走私案件之一。
東芝清楚嗎？清楚，但人家就是敢賣！雖然事後被罰了不少錢吧，但人家也算是出了大名了，以後誰家想再倒騰點敏感玩意兒~找東芝準沒錯！順道還給日本各家企業都打了個樣。
熊光明說完，小濤聽得眼睛發亮，之前的不解化為了恍然大悟。
老徐在一旁緩緩點頭，介面道：“所以，光明力主談電視機廠，看似超前，實則是一步攻守兼備的棋。攻，可以獲取高階技術，鍛鍊自身工業。守，可以為未來掌握輿論陣地和資訊化入口打下基礎。是這個意思吧？”
“大爺明鑑！”熊光明點頭。
“我們不僅要解決今天的肚子問題，更要為明天投資。電視機，就是這個時代，我們能找到的最好的綜合技術投資品和未來介面。現在看它也許有點奢侈，但十年、二十年後回頭看，這筆投資的價值，可能會遠超我們的想象。而且它屬於民品，管控力度低，但裡面很多技術卻是我們現在最急缺的，能為國家省去大量經費，讓科研工作者跨過最難的階段，撕開技術封鎖的口子。”
老徐深深看了熊光明一眼，對孫子嘆道：“小濤，聽到了嗎？你熊叔叔謀的，不是一廠一物的得失，是一國工業體系的進階和未來國力的種子。這裡面的格局和眼光，你要好好體會。”
小濤鄭重地點頭，再看熊光明時，眼神裡已滿是敬佩。這是為他開啟了一扇窗，一扇從眼前利益眺望長遠戰略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