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已經有其他鄰居小跑著去街道，還有關門的，關門打狗這套可太熟了。
幾個大媽你一言我一語，把孫幹事幾個人圍在中間，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她們也不動手，就是堵著路，扯著嗓子喊。
孫幹事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幾個老太太這麼難纏。
剛想硬闖，揮手扒拉一下，賈張氏直接順勢往地上一倒，坐起來拍著大腿哭天搶地：“哎呀沒法活了！活土匪進院了！要逼死我們老百姓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啊，你走了就有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你們軋鋼廠欺負烈屬啦~~！”
孫幹事人都麻了，甚麼玩意兒？怎麼烈屬都出來了，摸過底，他們院沒這種家庭啊。
這會不是賓著的時候，賈張氏直接放大招，開啟大召喚術，甭管是不是烈屬，反正死你們廠了。
三大媽在旁邊一下就急了，開始跟孫幹事撕扯開了：“打人啦！！~你們怎麼還打人呢！還講不講王法！連老人都打，這萬一有個好歹，你們可擔待不起！這算格明行動還是算迫害群眾啊？！不給個交代你們不能走！”
孫幹事心說誰他媽要走了，你給我撒開！
別的大媽也在一邊四下喊：“土匪要殺人啦~~！”
夏嬸子一擀麵杖就敲孫幹事腦袋上了，“邦”的就是一聲，又脆又響，接著其他嬸子大媽抄著掃帚、通火鉤子，還有拿著臉盆的就開掄。
孫幹事帶來的幾個人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仗著革委會身份對付廠裡青工或許還敢比劃比劃。可面對這幫精通撒潑耍混的大媽們，一時也麻爪，真要動手，估計還沒碰到呢，這幫人就敢突發個心臟病甚麼的。
只能抱著頭來回竄，賈張氏也不嚎了，一把抱住孫幹事的腿，讓夏嬸子這一通敲。。。。
這幫人一看這樣也不行啊，不能光捱揍呀，當時就急眼了，剛才就是慌了神，等正經一還手，三兩下就把大媽們傢伙給下了，還沒等動手。
王令儀高喊一聲：“住手！”
孫幹事揉著腦袋上的包，就見一個穿著整潔列寧裝，梳著齊耳短髮，戴著眼鏡，長相端莊大氣的女人一臉嚴肅的出來了。從小的家庭教育，再加上當了這麼多年老師，自帶一種和這些大媽們格格不入的氣質。
一時半會鬧不清楚甚麼地位，感覺像領導家屬，示意手底下人先別動手。
王令儀先是扶起了賈張氏，低聲說：“大姐，先起來，咱有理說理。”
然後平靜地看向孫幹事：“這位同志，我是這裡的普通住戶，你們說要執行任務，我們群眾理應配合。但是，根據規定，對居民住宅採取搜查措施，需要有完備的手續，至少應當有你們單位正式介紹信，並且最好有當地街道辦事處或者派出所的同志在場見證，以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這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工作的嚴肅性。”
這一套詞直接給孫幹事整懵了，這是普通住戶能說出來的詞兒嗎，哪個群眾跟你講手續措施的。
這句句點在要害上，沒等孫幹事緩過神，接著又不疾不徐的說：“如果你們手續齊全，我們自然不阻攔。但如果只是憑一句話就要破門而入，這不僅不符合程式，也容易引發群眾不滿，造成不良影響。現在全國都在強調要講政策講方法，你們這樣貿然行動，萬一裡面真沒甚麼，或者出了甚麼差錯，恐怕對你們上級領導的工作也不利吧？”
孫幹事一時語塞，他們來得匆忙，哪裡有甚麼完備手續？關鍵沒想到還有人膽敢攔著，又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哪回一個個不是噤若寒蟬的。沒想到這個院的老婦女們這麼頭鐵，還有懂政策的。。。。
常衛東也只是口頭命令，都在廠裡橫慣了，就沒想過這事。真鬧到街道派出所，他們未必佔理。
正在這時，得到鄰居報信的街道王主任，帶著兩個派出所的民警急匆匆趕來了。
這幫大媽一看王主任來了，知道主事的到了，又開始嚎上了，一個個跟遭了多大罪一樣。
王主任一看這場面，心裡就明白了幾分。我這眼瞅沒兩三年就退休了，你們院就不能讓我安全落地？一有事就沒小事，淨整這些邪的呢。這要處理不好，我都得擱裡面。
先是安撫好院裡的幾位“功勳”大媽，然後嚴肅地向孫幹事詢問情況。面對街道和派出所，孫幹事的氣焰徹底沒了，說破大天，他們這程式也有問題，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王主任打著官腔：“同志，你們的工作熱情可以理解，但跨區域行動，還是要和我們基層單位通個氣嘛。現在這樣，容易造成誤會，影響團結。這樣吧，你們先回去，把相關手續補全了，該走的程式走完了，該協調的協調好了，再來。這院裡的治安和穩定，我們街道和派出所有責任。”
兩個派出所民警也往前上了一步，雖然沒有說話，但態度明確。熊書記家你們也敢抄？不知道他二哥是市局領導，回頭都給你們當特務抓了！
孫幹事知道事不可為，再僵持下去只會更丟臉，只好撂下幾句“你們等我們辦完手續的”之類的場面話，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他們一走，院裡頓時熱鬧起來。賈張氏得意洋洋：“呸！一幫慫包！還想抄光明的家？收拾不死你們！”
三大媽心有餘悸：“可嚇死我了，虧得光明家裡人都不在。”
二大媽感慨：“還是王老師說話管用，在理！”
夏嬸子也開始訴說自己當年在菜市場跟小流氓打架的光輝事蹟。。。。
王主任嘆了口氣，對幾位大媽說：“這事估計還沒完，大家最近都警醒著點，加著點小心。”她心裡清楚，熊家人不在，就是防著這手呢。
孫幹事帶著幾個狗腿子氣哼哼的往廠子趕，等著！回去就辦手續，到時候收拾不死你們！我他媽給熊光明家房頂挑了看誰敢滋屁，挨個給你們抓回去關小黑屋。聽說院裡有好幾戶都是廠裡的，還是熊光明死忠，有求我的時候。對了，尤其那個胖老太太，回去打聽打聽誰的家屬。好像~他剛才喊老賈？莫非是賈東旭他們家？！回去就收拾這小子！
看著手底下人一個個喪著臉，沒精打采的，一副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架勢。
“都給我精神起來，這趟咱們疏忽了，沒想到熊光明這個反動派住的地方還是個窩點。咱們是正義之師，不能幹那些有悖國家政策的事，咱們革委會也是講紀律的地方，回去辦好手續咱們再來！等砸熊光明家的時候誰敢攔著，都抓走，一會多帶幾個人。小趙，小李，開上廠裡的車，我怕到時候人抓多了沒地方裝！”
這幾個一下來精神了，嗚嗷放著狠話，恨不能現在就到廠裡開上車過來。
孫幹事一夥人憋著滿肚子邪火，眼看就出南鑼這片了，還沒等他們喘勻氣兒，就見前面四輛收廢品的三輪車，車子破舊不堪，裝得卻是滿滿當當，碎紙爛鐵、破瓶舊罐堆成了小山，用髒兮兮的麻繩勉強捆著，顫顫巍巍彷彿隨時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