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面上可不能這麼說，笑著打哈哈：“前院地方小，再說吧。咱們先把中院、後院弄利索了，這可是咱們院的地下長城！都上點心啊。”
他心裡早有算計，甚至還託人找了懂行的朋友，給院裡畫了張更科學的圖。他琢磨著，趁這機會，在中院這防空洞的基礎上，悄悄往深了、往大了掏弄一下，到時候整個結實點、寬敞點的地下室，冬天儲存東西，比單純應付檢查的防空洞實用多了。反正這輩子是用不上它防空了。
這人多手雜，活兒一分，是非也就多了。賈張氏和秦淮茹被分派了和泥的活兒，這算是個力氣活，得不停地用鐵鍬攪拌黃土和水，調成合適的稠度。
她幹了沒多會兒就覺著腰痠背痛，再看那邊三大媽，負責把和好的泥用鐵桶提到許大茂砌牆的地方，看起來似乎輕省些，賈張氏心裡就開始不平衡了。
她“哐當”一聲把鐵鍬往泥堆裡一插，叉著腰，陰陽怪氣地開了腔：“哎呦喂！我這老腰都快累折了！這泥和得我是一身汗，再看人家，拎個小桶，溜溜達達，跟逛廟會似的，可真會挑輕省活兒幹！”
三大媽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她提著一桶泥正走過來，聽到這話，把桶往地上一放，泥點子濺出來不少：“張翠花，您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甚麼叫輕省活兒？我這一趟趟的，腿兒都溜細了！您和泥是累，可我這兒也沒閒著啊！合著就您出力了，我們都是在磨洋工唄？”
賈張氏翻了個白眼：“我可沒說你磨洋工！我就是說啊，這分工得合理！不能光緊著一頭累死，另一頭閒死！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比不了你們年輕力壯的！”
三大媽氣得臉通紅：“誰年輕力壯了？我比你也小不了幾歲吧！你要和泥覺得累，咱倆換換？來，這桶你提幾趟試試？輕不輕省你自己來！”
賈張氏撇撇嘴：“換換？美得你！我這兒和泥是和熟手了，換了人，萬一和不勻，影響了砌牆的質量，這責任誰負？你負啊？”
“合著好話賴話都讓您說了！幹活還幹出不是來了！”
二大媽正來回運土篩著呢，一看這倆吵起來了，覺得該自己這“和事佬”出場了。
二大媽站在兩人中間，雙手虛按，一副息事寧人的模樣：“哎呦，我的二位姐姐！這是怎麼話說的？張大姐，要我說啊，您可真別抱怨！這和泥的活兒，那是技術活，更是力氣活！咱們院兒裡，論起這個，還真就得數您！”
聽著好像捧賈張氏一樣，接著小話一轉：“您想啊，您這出身，農村裡歷練過的，跟這土坷垃打交道的年頭比我們在城裡人多多了！這經驗和力氣，那是骨子裡帶來的！年前時候，指定沒少幹這和泥脫坯的活兒吧？那可是祖傳的手藝，底子厚實！這關鍵保命的工程，交給您，我們大家心裡都踏實！換了別人，比如我這樣的，想幹還幹不來呢，沒那把子力氣，更沒您那經驗！”
這話落在賈張氏耳朵裡，句句扎心窩子啊，分明是在點她農村出來的、過去幹苦力的，暗諷她上不得檯面！賈張氏的臉瞬間就漲紅了，腦頂開始冒熱氣。
二大媽不等她反駁，又轉向三大媽，依舊是那副和事佬的腔調：“三大媽，您呢，也消消氣。這不是抱怨您，她是真累了。您想啊，她這實誠人，幹活不惜力，有多大勁使多大勁，跟那老牛似的，可不就累得快嘛！咱們得多體諒。”
賈張氏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二大媽：“你~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二大媽一臉無辜和委屈，攤著手：“哎呦！他賈大媽，您這可冤枉死我了！我這不是看您累，真心實意誇您嗎？怎麼還落一身不是？得得得，算我多嘴，我接著幹活去了，你們聊，你們聊啊~~” 一點不給賈張氏還嘴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三大媽也憋屈得很，被二大媽這麼一勸，倒顯得她不懂事、不體諒人了。
熊光明一聽，現在二大媽這段位升起來了，把兩邊都給捎上了。
賈張氏被她這頓軟釘子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扭頭正好看見兒媳婦正有一下沒一下的和著泥。
“你瞎了還是聾了！沒瞅見我讓人擠兌得下不來臺？杵在那兒跟個木頭橛子似的！一句話也不知道幫腔，白長一張嘴了！我怎麼攤上你這麼個窩囊廢兒媳婦！”
秦淮茹心說，你們老輩人拌嘴，我一個當兒媳婦的胡亂插話，說輕了沒用，說重了不是更得罪人？你自己話沒跟上倒是賴上我了。她也知道自己婆婆脾氣，得哄著來。
“媽您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不想幫您說話，我是怕~我是小輩，二大媽和三大媽都是長輩，我要是插嘴沒大沒小的，不是更讓人看了咱們家的笑話，說咱們老賈家沒規矩嗎？再說我這心裡也亂糟糟的。一想到棒梗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這心就跟刀絞似的，幹活都提不起精神，耳朵裡嗡嗡的，剛才真沒聽太清您們說甚麼~~” 直接把話往棒梗身上引，這可是目前賈張氏最大的痛處。
“我的棒~~”
賈東旭趕緊接過鐵鍬：“媽，您累了就歇會兒，我來就成。”可不能讓他媽這嗚嗷的，瞪了媳婦一眼，瞎提甚麼棒梗！
秦淮茹暗哼一聲，死老太太收拾不了你，以後棒梗寫的信裡面提你我也不說！
第二天，熊光明開著廠裡的農用車，拉上一車晾好的土坯，還有一車的小傢伙去學校。看見距學校大門口十幾米的地方，不知在哪位大聰明的率領下，壘起了土磚窯。
這幫小傢伙沒趕上58年大鍊鋼鐵，十年之後實實在在趕上了燒磚、打土坯。想起後世80後，當一輩子牛馬，就問蒼天饒過誰。
這磚窯除了燒煤炭，大量的是這幫孩子各處找來的樹枝木頭，這叫烈火煉紅心。要不間斷地燒上48小時，磚就出窯了，磚坯變成了山寨紅磚。
估計馬上各街道也開始壘土窯了，這燒磚可是技術活，土的質量也有要求。趕上差點兒事兒的，比副食店賣的桃酥結實不了多少。
現在廠裡又刷上新口號了，“抓革命，促生產”、“備戰備荒為人民”、“一切為了前線”，工廠的圍牆上、車間裡，貼滿了這類標語，高音喇叭從早到晚播放，營造出一種戰時氛圍。
全國的工廠都進入了一種非常狀態，可以用 “邊生產，邊備戰，一切為打仗讓路” 來概括。
八小時工作制名存實亡，工人常常需要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甚至吃住在車間，各大工廠更是人防工程的重點。廠區空地、車間內部，甚至辦公樓下面，都在開挖。目標是建成能抵禦空襲的掩體、地下車間、物資儲備庫和指揮所。
像軋鋼廠這種大型工廠裡的防空洞那就嚴格多了，目標是建成能承受一定轟炸的堅固工事。
軋鋼廠後來一批新建的廠房、辦公樓都有地下室，當時設計院的還納悶，建這麼多地下室幹嘛，一間一間的增加不少成本和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