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啊!”賈張氏搶先開口,帶著哭腔拍著大腿。
“你可一定得幫幫大媽!棒梗他不能去啊,那地方苦得很,他細皮嫩肉的,受不了那個罪呀!你可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
三大媽也趕緊跟上:“是啊光明,解曠他身子骨弱,你三大爺又是那麼個情況~這要是去了,怕是~怕是回不來了呀!”說著就開始抹眼淚。
閻埠貴嘴唇哆嗦著,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著熊光明。
熊光明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點頭,表示理解。
等她們說得差不多了,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換上了一副凝重而又無比真誠的表情。
“賈大媽,三大媽,你們的心情,我特別理解!都是家大人的心頭肉,這一下子要去那麼遠,誰捨得?他倆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這心裡也不好受。”
他話鋒陡然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開始變得嚴肅。
“但是!理解歸理解,原則是原則!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這是教員的偉大戰略部署!是反修防修,培養革命接班人的百年大計! 這不是哪一個人、哪一個家庭的小事,這是關係到我們國家顏色變不變、紅旗倒不倒的天大的事!”
掏出煙散了一圈,自己點上,看了看他們苦澀的臉,接著說。
“現在全國成千上萬的青年都在積極響應號召,滿懷豪情準備奔赴廣闊天地。我們軋鋼廠的子弟,工人階級的後代,難道要當逃兵?要拖後腿?要在這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犯糊塗嗎?!”
“東旭,你是黨員,是幹部!你的覺悟應該比普通群眾更高!在這種時候,我們不帶頭支援,誰帶頭?我們不做出表率,誰做表率?難道要讓別人指著我們軋鋼廠領導的脊樑骨說,看,他賈東旭就是個自私自利,只顧小家不顧大家的落後分子?!”
賈東旭被問得滿臉通紅,羞愧地低下了頭。
熊光明又看向閻埠貴:“三大爺,您是讀書人,更該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國家的大政策,那是時代的洪流,我們個人這點小算計、小困難,在洪流面前,算甚麼?螳臂當車啊!”
就在這時,也許是屋裡氣氛太緊張,也可能是到飯點了還沒吃飯,躲在角落的棒梗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動靜還不小,正好是在熊光明說話停頓的當口,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閻解曠似乎被傳染,也跟著“咕嚕”了一聲。。。。
讓原本悲壯嚴肅的氣氛瞬間變得有點滑稽,賈張氏和三大媽的哭聲都為之一頓。站在門外豎著耳朵偷聽的傻柱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許大茂更是肩膀聳動,憋笑憋得很辛苦。
熊光明也被這意外打斷,媽的說到那了,剛來點感覺。
“哎,我也不是不近人情。而是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更不能去做任何違背政策的事情!那不是在幫你們,那是在害你們,也是在害我自己!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決擁護,積極支援!幫孩子打好行裝,鼓勵他們在農村好好鍛鍊,幹出一番成績來!這才是真正對他們好,對家庭負責,也是對國家和黨忠誠!”
他站起身:“行了,就不留大家吃飯了,都回去好好想想吧。把孩子叫到身邊,多囑咐囑咐,去了那邊別給咱四九城的爺們丟臉!”
一番大義壓過來,徹底堵死了賈、閻兩家所有的請託之口。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血色褪盡,都知道這事再無轉圜餘地。賈張氏和三大媽像是被抽走了魂兒,木然地被家人攙扶著,踉踉蹌蹌地離開了熊光明家。
傻柱跟徐大茂趕緊閃到一邊,被別的鄰居拽過來問裡面都說啥了。
許大茂搖搖頭:“老賈家和老閻家,是徹底沒咒念嘍!這事太大!”
熊光明關上門,輕輕舒了口氣,有些底線,決不能碰,有些忙,打死也不能幫。
剛把門帶上,一轉身,就瞧見傻柱和許大茂這倆貨杵在眾人當間,正跟大傢伙白話呢,顯然剛才沒少偷聽。他故意板起臉,揹著手踱了過去。
“喲嗬!我說這院裡怎麼多了倆顯眼包,原來是何主任和許科長啊!”
看著熊光明臉上沒甚麼表情,話也不像好話,眾鄰居,呼啦跟這倆拉開距離,回家準備吃飯。
傻柱臉皮厚,嘿嘿一樂,渾不在意:“瞧你說的,光明,我們這不是關心鄰里團結嘛!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給你站腳助威來著!”
許大茂瞪了傻柱一樣,你丫不會說話就別說!
有點訕訕的,趕緊賠笑:“光明~誤會了!我們就是~就是剛巧路過,對,路過!聽見屋裡挺熱鬧,沒敢打擾你辦正事。”
熊光明眉毛一挑:“路過?這都飯點了,你倆不在家做飯,組隊上廁所去了?要不在我這吃點?”
傻柱用胳膊肘捅了捅許大茂:“要不咱倆陪光明喝點?”
許大茂一下給傻柱扒拉開,你丫是聽不出一點好賴話啊!
趕緊解釋:“光明,真不是!我們就是~就是看賈大媽和三大媽她們哭得怪可憐的,心裡不落忍,在這兒唏噓兩句。”
熊光明虛點他倆兩下:“你們哥倆是真行!別人的愁事兒是你倆下酒菜唄~~!別跟我這兒耍貧嘴了。街坊鄰居遇到難處,能搭把手的搭把手,搭不上手的,也別在邊上說風涼話。這倆孩子一走,指不定哪年再能見著呢。”
傻柱撓搓著手一臉的不好意思:“哪能啊!光明,許大茂就是嘴賤,瞎咧咧慣了,回頭我好好教育教育他。”
你特麼~~我就是打不過你,要不一天摔你丫八回!許大茂氣的咬了咬牙還是忍了。
“行啦!趕緊的,各回各家,該幹嘛幹嘛去!”
這一夜,對賈家和閻家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時代的塵埃,落在每個家庭頭上,都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當前這座山,只能由年輕一代,懵懂地去往那片陌生的廣闊天地親自攀爬。
閻家第二天,難得的買了兩斤肉,家裡也烙上餅了,三大媽邊做飯邊抹眼淚,閻解曠能放開了吃肉了,可是在嘴裡如同嚼蠟。
棒梗糟逼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開始找同學串聯去了,賈東旭也不管他了,愛幹啥幹啥吧。
可能是被大家的熱情所感染,也可能被外面街道上高亢激昂的宣傳口號聲刺激到了,這小子回來之後反倒沒事了,還一臉興奮的拉著賈東旭去找熊光明,聽說美珠嬸子就是東北長大的,想問問準備些甚麼東西。
賈東旭面前擠出絲笑容,帶著棒梗就過來了。
說明來意之後,熊光明都被這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所折服,昨天還魂不守舍的呢,今天就跟要過去旅遊一樣。。。。
就棒梗去的那地界,當時號稱被遺忘之地。好好鍛鍊吧小夥子,叔叔看好你,除了冷點,別的都挺好,景色壯麗,風景怡人,你燒烤技術有發揮的餘地了。
孩子們帶著大紅花走了,一群年輕人聚在一起歡快的唱著歌踏上了未知路,生活還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