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熊光明剛從廁所回來,準備睡覺了,就被閻埠貴不知道從哪竄出來搞了個偷襲!一把被拽住,非得讓他去家裡坐坐。
你這從哪冒出來的,搞暗殺倒是把好手。
“三大爺~都這點了,啥事明天再說吧,您家我就不去了。”
八成還是解娣工作那檔子事,心裡有點膩歪。你老小子一點事不懂,當初給解放、解曠找工作,就捨不得多花錢,關鍵還當著眾人的面想綁架他。
“光明,真不是麻煩你給解娣安排工作的事!”閻埠貴趕緊解釋。
藉著院裡昏暗的燈光,熊光明看到他眼神裡竟難得沒了往日的算計,帶著點懇切和~~一絲窘迫。
他接著補充:“就是~家裡剛開了個會,有點拿不定主意,你見多識廣,幫著參詳參詳。”
熊光明看他確實不像說謊,心裡有些詫異,這閻老西轉性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跟美珠打了招呼著去了他家。
一進閻家,氣氛有點凝重。三大媽眼睛還紅腫著,坐在床邊低頭補著衣服,看熊光明來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打了個招呼。
閻解娣怯生生地站在一邊,那哥仨也都悶頭坐在板凳上,顯然是剛才的家庭會議不太愉快。
閻埠貴搓著手,顯得有些難為情:“光明,不怕你笑話。今天這事兒鬧的,我也琢磨了,閃閃那孩子話說得在理,我這當爹的,有些事確實做得不地道。”
他嘆了口氣:“解娣的工作,家裡商量了,該花的錢得花。只是~~~”
他頓了頓,帶著一副糾結的樣:“只是這世道吧~~變得快,以前覺得,找個穩當的、離家近的、輕省點的活兒最好。現在這世道一陣一陣的我這心裡沒底。到底讓解娣乾點啥好?”
三大媽這時也抬起頭,帶著哭腔說:“光明,你是有大本事的人,見識廣,看的遠。你給看看,解娣這丫頭,性子軟,不愛說話,但手巧,也細心。她能幹點啥?我們不怕吃苦,就圖個長遠,別花了冤枉錢,到時候孩子不喜歡,乾的也累。”
閻解娣也鼓起勇氣,小聲說:“光明哥,我~~我能吃苦,學東西也快。”
熊光明看著這一家人,尤其是閻埠貴那難得流露出的、屬於一個普通父親的焦慮和真誠,心裡的那點膈應消散了不少。
閻解娣有一句話沒說錯,是能吃苦,老閻家別的不說,憶苦思甜這一塊絕對響應國家號召,以後要是下了鄉,吃喝方面也比在家裡強。
他沉吟片刻,沒有直接給答案,而是問道:“解娣,你跟哥說實話,撇開掙錢多少、活兒累不累,你自己心裡,有沒有稍微感點興趣的行當?或者說,看你小靈姐她們的工作,有沒有覺得有意思?或者感興趣?”
閻解娣趕緊擺擺手:“哥,我腦子笨,幹不了會計的活。我也不會說話。”
會計的工作她可不敢想,能不能幹先擱一邊,她爹那關肯定過不去,主要是加碼太高,她要敢說一句,閻埠貴絕對還得翻臉,好不容易鬆了口,得穩著點,先有個正經活幹再說。
熊光明也沒有立刻回答閻解娣的問題,而是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說道:“解娣,性子悶、不愛說話,未必是缺點。手巧、細心這在很多崗位上都是難得的優點,比能說會道更重要。”
這話先給瞭解娣一顆定心丸,也讓三大媽臉色好看了些。
接著,他像是隨意拉家常般,對閻埠貴說道:“三大爺,現在各個企業,單位用工需求不是很急迫。口子還是有的,但好崗位也講究個門當戶對,不是光有錢就行的。得像解娣這樣,自身有點長處,才好說話。”
他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提起:“我前兩天聽下面人閒聊,說第一紡織廠,最近在擴建新車間,正需要一批年輕、手巧、有耐性的女工,學習操作新式織布機。這活兒技術含量不低,但學出來是正經手藝,工資級別也漲得快。關鍵是,人家廠子大,制度正規,只要進去了,好好幹,就有前途。”
說完這些,他端起三大媽給他倒的白開水,看了看又放下了,淡淡道:“當然,具體能不能成,還得看人家那邊的招工條件,以及解娣自己去面試的表現。現在用工的地方少,適合女孩的工作更少,流程都挺嚴的。”
閻埠貴是多精明的一個人,立刻就從熊光明的話裡抓住了關鍵,第一紡織廠~~這不是大茂媳婦上班的廠子嗎?
“哎呦!光明!太感謝了!你這可真是~~真是給我們指了明路啊!我們這就去打聽,讓解娣好好準備!”閻埠貴激動得差點老淚縱橫。
三大媽也連連道謝,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閻解娣看著熊光明,眼裡充滿了希望和感激,能進紡織廠那最好了,以後不缺新衣服了。
“解曠呢?您不一塊給辦了?怎麼也是麻煩一趟。”
沒等閻埠貴說話呢,閻解曠一拍胸脯站起來:“光明哥,我不著急,再幹兩年就差不多了,正好還能出師,到時候就是一級工!”
這傻小子,熊光明說的已經不少了,主要閻埠貴也沒接茬。
熊光明擺擺手,站起身:“三大爺,三大媽,我就是隨口這麼一說,提供個資訊。具體怎麼辦,還得你們自己多上心,符合政策規矩才行。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歇著吧。”
雪中送炭,不落痕跡,指點迷津,不負責任。
從閻家出來,熊光明沒直接回屋,而是揹著手在院裡踱了兩步,目光就落在了正準備溜回自家屋的閻解成身上。
“解成,你等會兒。”熊光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閻解成身子一僵,訕笑著轉過身:“光明哥,您~~您還沒歇著?”
熊光明示意他過來,夜色也掩不住他眼神裡的銳利:“今兒個你家為解娣工作的事,鬧得雞飛狗跳。你這個當大哥的,倒挺沉得住氣。我怎麼聽說~~又拉著媳婦躲老丈人家去了?”
閻解成臉上掛不住,支吾道:“沒有的事,我~我那不是廠裡也有點事嘛。”
熊光明哼了一聲:“廠裡有事?我看你是心裡沒事!你這個當大哥的,現在你妹妹遇到難處了,就一點心都不上?”
這話說得就有點重了,閻解成臉漲得通紅,想辯解又不敢。
熊光明不等他開口,繼續訓斥:“還有解曠!那小子還在你們廠當臨時工呢吧?你跟解放倒好,一個蔫土匪不聞不問,一個吊兒郎當混日子!”
他盯著閻解成,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語重心長:“解成,你是家裡老大,得有老大的擔當。兄弟姊妹之間不互相幫襯,指著誰幫?指著天上掉餡餅嗎?你現在也是當爹的人了,得給下面弟弟妹妹做個榜樣!別光學著你爸那點算計,把人情味兒都算沒了!院裡幾個哥哥對你不錯吧,你結婚那事都是我們張羅的對不對?為甚麼現在都不愛搭理你了,你連自己妹妹的事都不上心,誰還跟你深交。”
閻解成被訓得額頭冒汗,心裡那點小九九在熊光明面前無所遁形。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著過小日子,在院裡、在哥幾個眼裡,已經落了個自私自利的印象。
閻解成低下頭趕緊表態:“光明哥,我~我知道錯了。解娣的事,我明天就去託人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路子。解放那邊我也說說他。”
熊光明見他態度還算端正,語氣也緩和了點:“嗯,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家裡人都好了,你自己才能更好。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吧?知道找誰打聽嗎?”
看著閻解成吭吭唧唧的樣,熊光明就生氣,這院裡一個個的都讓他管的挺好,也聽話,就他們哥幾個,生冷不忌,自己這管理水平還是有待提高啊,以後遇到這種玩意從哪下手好呢?
“看你這樣我就想踹你!問你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