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官司得到通知出來迎接眾人,淺草寺的地位還是相當尊崇的。
熊光明再次進入的時候感覺不一樣了,剛跨入大門就覺得溫度好像低了一些,一步之差,內外恍若兩個季節。帶著一種陰溼,彷彿有無形的寒潮從腳下石板,從周圍建築的每一道木縫磚隙中滲出,再蔓延全身。
下意識的緊了緊衣領,頭頂太陽挺好的呀?但總感覺陽光照射下來,卻失去了應有的溫度與亮度,變得蒼白冷寂。光線反而讓那些由殿宇飛簷,鳥居樑柱投下的影子,邊緣更加銳利漆黑,如同在地上牆上刻出的深深溝壑。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種非晝非夜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慘淡灰白之中。這種感覺熊光明只在夢中彷彿感受過,那種隔離般的灰白色。
門外尚存的微風與聲響,在越過大門進入前庭廣場的瞬間便被徹底截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凝滯。並非無聲,而是所有聲音,腳步聲、衣袂摩擦聲、甚至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絨布,顯得沉悶、孤立,傳不出去,也引不來回響。
那些環繞廣場的殿宇深窗,如同無數只沒有瞳孔的漆黑眼睛,簷角脊獸的剪影在慘淡天光下扭曲變形,彷彿隨時會活過來俯衝而下。無形的視線粘稠冰冷,如同無數滑膩的觸鬚拂過面板,激起本能的戰慄。
門外的參道尚存一絲人間氣息,而門內。。。。
如果他道行再高一些,就能看見這裡開始瀰漫的黑氣,和陣陣的哀嚎之聲。
在鎖魂陣裡被供奉的陰魂感到被束縛住了,有一種末日降臨的感覺,開始掙扎撕扯。
道長的靈覺此時如同精密的天網,籠罩著方寸之地。他立刻察覺到身側熊光明的異樣,這徒弟呼吸的節奏雖極力維持平穩,但內息已現滯澀之象,眼瞳深處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與渙散在悄然瀰漫。
熊光明確實比常人敏銳,他修煉的內功心法,讓他能感覺到這片廣場上令人窒息的惡意。但也正因這份模糊的感知,卻又無法像馬道長那樣洞徹本質,以道心鎮之,反而更容易被環境中瀰漫的,針對生人魂魄的怨念低頻侵蝕所乘。那些似有似無的絮語、嘆息,正順著他的感知悄然滲透,試圖在他心湖中投下恐懼與混亂的倒影,誘他陷入更深的,由自身恐懼編織的內景幻境。
“痴兒。”馬道長心中暗歎一聲,聲音卻平靜無波地傳入熊光明耳中,如清泉灌頂,又如驚蟄初雷,直接在他泥丸宮內震響:“閉目,塞聽,收心猿,鎖意馬。莫去看它們,莫去聽它們。你之所感,不過鏡花水月,徒擾清靜。”
與此同時,馬道長廣袖之下的左手,悄無聲息地結了一個清心護神印,指尖凝聚一點微不可查的純陽金光,隔空朝著熊光明的眉心輕輕一點。
蘊含著馬道長精純無比的先天一炁與鎮魂定魄的真意,瞬間讓熊光明只覺腦中那層越來越厚的,令人昏沉驚悸感被瞬間刺破!一股溫潤而堅定的清流自眉心灌入,頃刻間流轉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陰寒盡褪,滯澀的內息重新變得順暢活潑。
耳邊的幻聽,身上的粘稠注視感,心頭的莫名恐慌,如同被陽光蒸發的晨霧,驟然消散了大半。他猛地一個激靈,眼神恢復了清明,背後卻驚出一身冷汗。
“師~~”他剛要開口。
馬道長只是一眼,就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馬道長面色平靜,暗自冷哼一聲。示意眾人停步,笑呵呵的表示,自己要代表祖師和眾東南亞道友先行大禮禱告。
越眾而出,孤身立於空曠詭異的廣場中央,背影在慘淡天光下拉得很長,宛如一柄即將出鞘、斬向無盡黑暗的絕世道劍。
它們好像發現了目標,發出一聲聲眾人聽不到嘶吼,戴著枷鎖向老道撲來。
熊光明能感覺到,師父所在的那片區域,空氣正在發出無聲的戰慄。一種遠比之前所有陰森恐怖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東西,正在師父身上,與這片土地深處的罪惡,進行著肉眼無法得見卻決定生滅的法則層面的對撞。
靖國神廁前的廣場中央,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失色,就連地面、房屋都開始微微顫動。
要地震了?!這是眾人第一反應,再觀天象,的確有地震的前兆。小鬼子對於應對地震的經驗那是世界第一。
“不要慌!看貧道的手段,些許災禍而已,保神社和一方水土無憂!”
和尚聽明白了,趕緊翻譯:“這是得道的高人,東南亞道教協會的副會長,法力通玄。”
“眾人退避!”
然後大家齊齊往後退到了大門口,熊光明雖然沒聽懂,但別人幹啥他幹啥。
馬道長立於神廁正殿前,又向前踱了幾步,面容無悲無喜,宛如一潭深水。在旁人看來,更顯得神秘莫測,只見他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張明黃色的符紙,指尖輕捻,無火自燃,向天空飄散。
隨著符紙化作一縷青煙,他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原本平和的氣場變得銳利如劍,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他以指為筆,以自身精純的炁為墨,在虛空中飛快划動,勾勒出一道常人無法看見、卻凝聚著磅礴力量的玄奧符籙。
隨著他手印結成,天空中瞬間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墨色濃雲吞噬。烏雲並非自然匯聚,而是如潑灑的濃墨,翻滾間隱隱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輪廓,那是無數在戰爭中枉死冤魂的顯化。雲層之中,不是雷鳴,而是億萬冤魂的慟哭與嘶吼,匯聚成無形的聲浪,衝擊著整個空間。
這時,馬道長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宏大,彷彿來自亙古的審判!每念一句,便畫就一道符文。
“上清敕令,洞照玄冥,九天應元,聽吾號令!此處所聚,非英非靈。乃魑魅之殘魄,是羅剎之惡形。”
手勢一變,轉為劍訣,指向地面,意為溝通九幽。
“今以吾道,啟爾幽冥。業火為鎖,冤魂為兵。縛其奸邪,鎮其狂獰。”
突然,狂風驟起,卻不是吹向道長,而是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將神社內的樹木卷得東倒西歪,飛沙走石。神社內所有的電燈開始瘋狂閃爍,繼而接連爆裂,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天空中那冤魂烏雲投下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眾僧侶被這種景象嚇得不知道往哪躲好了,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跑。熊光明這才知道原來師父是四川人。
馬道長雙目之中射出尺許長的清光,他並指如劍,對著那翻騰的冤魂烏雲凌空划動。他的指尖劃過之處,留下了一道道灼灼燃燒的金色軌跡,那是以自身無上法力引動的純陽真火,在夜空中書寫巨大的符篆。
他每念出一句咒文,空中便多一道燃燒的金色符文,隨著符文射向天空,字元逐漸變得有數里之遙,散發出煌煌天威,聲音初時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萬冤魂的哭嚎,響徹天地。
“今引天刑,代天行誅!業火為鎖,焚其殘軀!”
此刻,他劍指劃出的符文驟然變成刺目的赤紅色,如同鮮血與火焰。符文開始引動天空的烏雲,道道血色閃電在雲中穿梭。
咒令既出,天地響應!那空中血色的符文猛然炸開,化作無數條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鎖鏈。
業火枷鎖,如同擁有生命般,鑽入虛空,精準地纏向那些被供奉的戰犯惡靈。
與此同時,烏雲中顯化的無數冤魂面孔,發出了復仇的咆哮,在道長法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凝實的青色兵將身影。冤魂道兵,手持刀劍,隨著業火鎖鏈,衝向靖國神廁深處!
整個罪惡之地的建築開始劇烈搖晃,瓦片紛飛,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馬道長的咒文如遠古雷音,當劍訣指向大地,整座神廁的地面上順著磚縫開始慢慢滲出淡青色的、盪滌這此處陰邪的霧氣,這是要灼毀此地佈下的陣法。
業火自虛空燃起,神社內部,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身影在業火中掙扎、哀嚎,那是戰犯惡靈正在承受來自因果與冤魂的雙重反噬。天空中血色的電光與黑色的業火交織,將半邊天映照得如同煉獄。
就在此時,日本七處幽暗之地同時產生共鳴。
七名身披暗紫袈裟畫滿符咒的邪僧睜開渾濁的雙眼,不約而同的望向靖國神廁方向,這是要滅吾道統以毀國運!不知死活,既然尋死,就留下吧!幾人同時用枯瘦的手指結出詭異手印,吟誦起咒文。
“曩謨羅睺羅,阿鼻業火生。”(禮讚羅睺羅,阿鼻業火降世)
“縛婁羯帝,波羅揭諦。”(禁錮聖者,背離真諦)
“菩提薩埵,墮毗夜耶。”(菩薩聖眾,永墮暗夜)
“摩訶迦盧,尼連禪河。”(聖河尼連,化作血海)
這些扭曲佛經的咒語形成漆黑的光柱沖天而起,射向虛空,與馬道長的金色符篆在雲層中激烈碰撞。
獲得邪力加持的戰犯亡魂突然暴起,掙脫業火鎖鏈,化作漫天血肉模糊的厲鬼撲來。
正當七名邪僧吟誦著褻瀆的經文,將法力注入法陣時,日本皇宮最深處的幔帳之後,三位身著淨衣狩服、頭戴立烏帽的蒼老陰陽師悄然現身。他們面容肅穆,眼神卻如幽潭般深邃,手中所持的檜扇緩緩展開,其上所繪的並非風月,而是扭曲的“泰山府君”祭文。
為首的大陰陽師將扇面高舉,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寒意,與邪僧們的誦經聲詭異地交織、融合:“恭請黃泉津大神,開千引之巖戶。”(黃泉津大神即伊邪那美命,日本神話中的母神與死亡之神,比一般鬼神更具根源性的邪惡。千引之巖戶象徵封印生死的冥界之門。)
兩側的陰陽師同時將畫滿符咒的人形符紙撒向空中,齊聲應和:“縛魂於此世,返折常世路。”
陰陽師開始施展逆轉生死法則的禁術。隨著咒語響起,他們腳下浮現出巨大的反向五芒星陣圖,晴明桔梗印被徹底逆轉!暗紫色的光芒沖天而起,不再是守護,而是化作吞噬光明的深淵。
陣法之中,浮現出無數妖魂鬼怪虛影,它們發出貪婪的咆哮,與厲鬼們融為一體,業火枷鎖彷彿帶著崩斷的聲音。
整個神社的空間開始扭曲,彷彿化作了黃泉比良坂的入口,引汙穢的冥河之水,試圖將馬道長的純陽道域侵蝕同化。
大陰陽師最後將檜扇猛地指向馬道長方向,完成了最終的禊祓儀式,但這並非為了潔淨,而是為了將對方定義為罪穢,並向整個幽冥宣告:“謹此,奉請禍津日神,降此逆法者之身!”
檢視將天地間所有的不祥與災禍,都引向馬道長一人。
面對那融合了邪氣、與黃泉穢氣的滔天惡浪,馬道長周身的金光道域被壓制得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然而,他古井無波的面容上,反而掠過一絲正該如此的冷然。
他並未後退,反而向前再踏出一步,腳落之下,一道清冽的漣漪盪開,暫時逼退了侵蝕而來的冥河穢水。他手掐三山訣,穩住了自身與這片土地最後的正道連線,隨即聲如龍吟,壓過萬鬼嚎哭。
“哼,旁門左道,也敢妄動幽冥,竊弄生死?”
“爾等可知,何謂太上有命,搜捕邪精!”
咒言即出,他袖中再度飛出一張明黃符紙,但此符並非自燃,而是懸浮於他頭頂,散發出如旭日般的溫和卻不可逼視的光芒,祭出太上淨天地神符。
緊接著,馬道長雙手結印如飛,由三山訣轉為天罡訣,再化五雷帝印,速度之快,留下道道殘影。他周身的氣息不再僅僅是銳利,而是變得無比蒼茫浩瀚,彷彿與整個華夏山河的意志連線在了一起。
馬道長此時雙目之中清光爆射,他踏罡步鬥,袖袍鼓盪,聲如九天雷震,朗聲誦咒。
“渺渺超仙源,蕩蕩自然清。皆承大道力,統御鬼神兵!”
話音未落,周身泛起清蒙道炁,如漣漪般盪開,將逼近的汙穢怨靈紛紛淨化。
“五雷掌中握,三華頂上升。黃庭生慧劍,寒光射太虛!”
言出法隨,掌心雷光迸現,頭上三花聚頂,一道由心神凝聚的慧劍虛影直衝雲霄,斬破沖霄黑氣,引下純粹浩然的星辰之力。
“敕命左青龍,右踞白虎形。前引朱雀舞,後鎮玄武靈!”
四方聖獸法相隨咒言顯化,青龍盤繞,白虎長嘯,朱雀翔空,玄武鎮地,結成四象聖陣,將東京牢牢封鎖,隔絕內外邪祟加持。
“八卦驅邪祟,九宮定幽冥。吾奉太上令,掃穢誅妖氛!”
咒語至此,馬道長的應對才開始真正展現。右手並指,凌空疾書,這一次,並非書寫符籙,而是以金光勾勒出三個古樸浩瀚的大字“后土令”!
此三字一出,那源自黃泉的吸力、冥河的侵蝕竟驟然一滯,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后土,乃大地之母,承載萬物,亦主宰幽冥,但其道為公,為正。陰陽師妄動黃泉,實為私,為邪,正是以後土神力懲戒之時!
馬道長聲音愈發宏大,如同代天宣言: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天地萬物,色彩盡失,唯餘黑白二色。腳下先天八卦圖驟然旋轉放大,與天空九宮星圖相互呼應,形成天地牢籠。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巨大的陰陽太極圖,自馬道長身後浮現,緩緩旋轉。
這太極圖無聲無息地向前碾壓,磅礴道力如海嘯般向靖國神廁核心壓去,反向的桔梗印如琉璃般破碎,沒來得及跑的兇鬼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後湮滅,汙穢惡氣如沸湯沃雪,惡靈紛紛尖嘯消融。
馬道長此刻衣袂翻飛,最終念出貫穿天地的判詞:“宿債須償,時機已至。三千五百萬生靈債~~~”他雙瞳突然化作純金之色,整個日本列島的地脈發出哀鳴。
“合當舉國為殉!然~盡瀛洲之土,猶為賤抵!亦難償我血海之仇!”
“血幟裂空瀛島寒,鐵蹄踏碎扶桑嵐。山河盡掃封龍韜,懸首高竿祭龍蟠!!!”
蒼穹的雲層彷彿如驟然睜開的一隻覆蓋整個東京的巨眼,瞳孔中映照出當年南京城的血色殘影。
七名邪僧與三位陰陽師感受到馬道長那如浩瀚星海般深不可測的法力,一絲規則之力正在逐漸改變整個日本全境,無形的壓力慢慢向他們籠罩。心知已到生死存亡之刻,他們眼中閃過決絕。
邪僧們不再吟誦,而是以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的聲調,開始了最後的獻祭。幾乎同時猛地撕開胸前衣袍,用漆黑的指甲在乾癟的胸膛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並未流淌,而是化作蠕動的黑色符文。七人的鮮血符文彷彿產生了共鳴,隨即隱入虛空匯聚到一起,發出低沉的心跳聲。
他們雙手結印,不再是佛家手印,而是一種源自更深邃黑暗的外道邪印,聲音嘶啞,卻帶著撼動幽冥的邪力:“曩謨羅乞尖·毗遮那·俱胝夜!”(禮敬·黑暗遍照·百萬障目之神!)
咒文一起,邪僧們身後的陰影驟然活了過來,扭曲、膨脹,最終脫離他們的身體,在空中融合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搏動的黑暗肉團。肉團表面,無數張痛苦的面孔掙扎浮現,又迅速被吞噬。
“縛婁羯帝·波羅揭諦·摩訶迦盧尼·墮毗夜耶!”(禁錮聖者·背離真諦·大悲眾生·永墮暗夜!)
第二段咒文誦出,那黑暗肉團猛地裂開七道縫隙,如同七隻沒有瞳孔的邪眼。他們齊聲嘶吼,竟同時刺瞎了自己的雙目!七道血箭射入邪眼之中,為它賦予了視覺與飢渴。邪眼轉動,目光所及,連光線都被吞噬,空間發出被腐蝕的哀鳴。
“阿鼻·阿鼻·波羅斯那!”(阿鼻地獄·降臨於此!)
“菩提薩埵·伊醯夷醯·室那室那·娑婆訶!”(菩薩聖眾·盡皆腐朽·崩壞崩壞·速速成就!)
最後一段咒文,已非人聲,更像是無數冤魂在齊聲尖嘯。七名邪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他們的生命力、修為乃至靈魂,都被頭頂的邪神法相貪婪汲取。那肉團邪眼猛地膨脹,化作一尊高達數十丈的外道邪佛!
這邪佛七隻邪眼流淌著血淚,目光蘊含永世沉淪的詛咒。千條手臂由扭曲的亡魂糾纏而成,每隻手掌中都握著一件倒逆的佛教法器,逆十字金剛杵、骷髏念珠、頭骨木魚、人皮鼓。。。。
盤坐的蓮臺,是由無數掙扎的殘魂頭顱堆砌而成,發出永無止境的哀嚎。周身環繞的不再是佛光,而是粘稠如實質的末法黑霾,能汙染、湮滅一切正道法則。
邪佛千臂齊動,萬般逆法法器轟鳴,帶著褻瀆萬法、終結紀元的恐怖威能,引動整個空間的法則都在向其跪拜、腐朽。那末法黑霾如同海嘯,先行一步,向馬道長席捲而去,所過之處,連馬道長護體金光都開始變得黯淡,快速的侵蝕著腳下陣法!
這不再是簡單的邪神,而是祭祀們以自身血肉靈魂為祭品,召喚出的象徵著佛法盡頭之黑暗的具現化存在~~~末法壞尊!
三名陰陽師也隨之而動,他們沒有嘶吼,沒有狂亂,只是極其同步地,將手中的檜扇,“咔”一聲,完全展開。扇面上扭曲的“泰山府君”祭文,彷彿活了過來,化作蠕動的黑色陰影。
為首的大陰陽師,聲音如同冰封的幽冥之風,吟誦出禁忌的禱文:“黃泉之風,吹拂至此。以神威,覆蓋此間神之偉業。自古延續的黑暗中,現身吧,我的式神們!”
三人同時將檜扇指向腳下大地。馬道長腳下突然出現一個黑點,沒有光芒,只有絕對的“黯”, 以他為中心急速擴散,逐漸變大,直到籠罩整個神廁,裡面的厲鬼彷彿重新注入力量一般,又開始瘋狂的拖拽著枷鎖蜂擁撲來。
此時整個地面變成一片翻滾著屍骨與怨念的黑色沼澤,陰陽師篡改成了黃泉比良坂的入口!汙穢的冥河之水從中洶湧而出,空氣中瀰漫著足以讓生靈瞬間腐朽的黃泉瘴氣。馬道長以自身道域撐開的金光,在這片“現實沼澤”中被劇烈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無數凝聚了妖氣蒼白的手臂猛地伸出!最先爬出的,是身披華麗古鎧、面容卻是骷髏的酒吞童子,它揮舞著巨大的骨刀,刀鋒所過,空間留下黑色的割痕。緊接著,是面容扭曲、頭生雙角的般若,它發出尖銳的笑聲,那笑聲直接攻擊神魂。還有如同黑色巨犬,卻長著人臉,口吐腐蝕性唾液的犬神,以及無數身形飄忽,能穿透金光,直接抓向馬道長三魂七魄的魑魅魍魎!
為首的大陰陽師,面容肅穆到了極點,也瘋狂到了極點。他雙手高舉,彷彿要擁抱這片被篡改的天地,吟誦出最終,也是最褻瀆的咒文:“願高天原之光,永被封閉。葦原中國,此刻,化為黃泉之國!”咒文完成的瞬間,“天”與“地”的法則被短暫地顛倒了!大地,是翻湧的黃泉沼澤。天空,是倒懸的亡者神國。
天空中,那被馬道長雷雲覆蓋的天空,彷彿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倒懸的黑色鏡面。鏡面之中,映照出的不再是雲,而是無數倒懸的、破敗的神社鳥居,以及一張張麻木、充滿死氣的亡者之面。來自“倒懸高天原”的神墮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從天空壓下,不僅壓制馬道長的法力,更在瘋狂地汙染他引動的天地罡氣!
馬道長,被徹底封禁在這片被陰陽師以生命為代價、強行從現實割裂出來的 “黃泉神國” 之中。
三名陰陽師做完這一切,臉色變得如同死人般灰白,但他們眼中,卻燃燒著殉道者般的狂熱。他們傾盡所有,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創造一個能埋葬神明的絕殺之局。
此刻的馬道長,真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他面對的,不再僅僅是邪惡的能量,而是一個完整、且充滿惡意的、正在吞噬現實的微型幽冥世界。
身陷黃泉神國,上有末法壞尊與倒懸亡者之天壓制,下有汙穢沼澤侵蝕,中有百鬼軍團撲殺。馬道長周身的金光道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急劇收縮。然而,身處絕境的他,非但沒有絲毫慌亂,眼中首次掠過一絲凝重,但旋即化為更加堅定的光芒。
他身形巋然不動,手掐天師伏魔印,口中咒言如黃鐘大呂,響徹天地:“乾坤浩蕩,正氣長存!上奏三清,下告九宸!”
咒言初起,周身清光大盛,如一輪明月升起於黑暗,硬生生頂住了邪神法相下壓之勢。
“左佩玉樞,右懸金真。召龍掣電,役使風霆!”
天空驟然陰暗,並非邪氣,而是真正的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法駕感應,萬千雷霆如龍蛇盤繞於雲層之中,轟鳴作響!
“五嶽持衡,四瀆衛庭。天丁力士,破穢除氛!”
大地之中,似有五嶽虛影拔地而起,穩住陣法,四方水汽凝聚成四海龍王法相,拱衛道場,無數金甲黃巾力士的虛影自虛空踏出,手持降魔杵,發出震天怒吼!
“吾承帝命,斬邪護正。不順大道,化作微塵!”
馬道長手印再變,由守轉攻,並指如劍,直指蒼穹,引動諸天偉力。這一刻,他彷彿不再是凡間道士,而是代天行罰的使者,已成半仙之體。
突然朗聲長笑,聲震四野:“呵呵~~哈~哈哈哈~!!!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今日便叫爾等見識,何謂大道真章!”
“東北義勇軍何在!”
空中一道血雷炸響!
“華北軍何在!”
“轟隆~!”
“華東軍何在!”
“晉綏軍何在!”
“桂軍何在!”
“湘軍何在!”
“粵軍何在!”
“皖軍何在!”
“滇軍何在!”
“廣西狼兵何在!”
“轟隆隆隆隆!!!!”
馬道長彷彿點將一般,隨著語速加快,天上雷聲滾滾,炸雷一聲高過一聲,一道道符文繼續激射而出,他最後帶著悲切的顫音高喊:“吾~~三百五十萬川軍兒郎何在!!!”
所有雷聲猛的匯聚成一聲巨響!接著,一道道金光自空中沒入馬道長身上,群鬼哀嚎著紛紛縮入神廁深處,但依舊不住地衝馬道長嘶吼。
“神霄玉府,賜我玄真。紫霄神雷~~落!”
咒言出口,天地為之寂靜一瞬。
隨即,一道橫貫天際,蘊含生滅之力的紫色神雷,粗如山嶽,自九天之外轟然劈落!那紫雷並非簡單雷法,其中更隱隱有八卦符文生滅流轉,有諸天星斗明滅其中!
“轟~~~!!!!!”
紫霄神雷與那邪佛法相和眾式神悍然相撞!
沒有僵持,只有碾壓!
在至陽至剛、代表天道刑罰的紫霄神雷面前,所有邪祟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後,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氣,隨即被雷光中的純陽之氣滌盪一空!
七名邪僧與三位陰陽師同時身體劇震,鮮血從七竅中溢位,他們腳下的法陣寸寸斷裂,所有法器在同一時間“咔嚓”一聲,化為了齏粉。瞬間形如枯槁,萎頓在地,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們耳中同時傳來聲音,震的他們神形具顫:“爾等邪術,逆天而行,今日伏誅,乃天意也!”
馬道長雙手緩緩下壓,口中吐出最終的審判,聲音如同冰裂。
“咒曰:一咒神魂顛倒,永失心竅!二咒怨債反噬,業火永燒!三咒同惡共濟,皆受天討!四咒門庭敗落,香火永消!五咒其名,永墮陰牢,萬劫不復,因果自招!!”
“三清再上,神霄九宸,五方雷帝,三界尊神!急急如律令~~鎮!!!”
最後一句咒言,馬道長聲如裂帛,傾盡全身法力。
最後一個“鎮”字出口,天空中所有將士魂魄彷彿化成一枚無形的巨印轟然砸落。所有異象在瞬間達到頂峰後戛然而止,冤魂道兵化作青光消散,業火鎖鏈隱入虛空,但那股鎮壓與絕滅的意志已深深烙印在生於這片土地的靈魂之中。
靖國神廁供奉的魂魄露出恐懼絕望之色,哭喊著面帶祈求。。。。天怒!鬼哭!道誅!!!
那幾道拼力抵抗天威的身體開始崩裂,神魂被虛空中出現的一道道鎖鏈纏繞。
“天誅!!!”然後死不瞑目,神魂被拖入永世黑暗,遭受無盡折磨,不得輪迴!
烏雲散盡,日光重新灑落,只是那光照在靖國神廁上,卻顯得無比淒冷、死寂。
馬道長袖袍一拂,彷彿只是拂去了一點塵埃。那座建築,在外表看似無損的情況下,內部卻已徹底淪為被天道法則禁錮的死寂之地,每承受一分祭拜,裡面戰犯惡靈遭受的痛苦便加一分,最後承受不住之時,便會化成無盡怨恨詛咒整個供奉它們的國與人。同時每一分祭拜便會消亡一分國運。
無人參拜尚可無妨,否則參拜之人輕則滅其氣運,重則毀其壽元。這也是馬道長留給日本的最後一線生機,是天道最後的憐憫。
“哼!本座身後,三千五百萬血債未銷,萬千英靈護體,頂上天心,九萬里國運垂青,更兼億兆蒼生願力加持,爾等螢火之光,安敢與皓月爭輝!螳臂當車,自取灰燼耳!”
他獨立於重歸清明的天地之間,周身磅礴的偉力如潮水般退去。眼中並無半分勝利的快意,唯有萬古不變的沉寂。
他緩緩轉身,面向西方的故國方向,整了整略有凌亂的道袍,神情莊嚴肅穆,如對至高神明。他並指於胸前,結了一個古老而崇高的道印,對著那無形的三千五百萬英靈,對著那承載了血與火的厚重歷史,深深一揖。
起身時,他聲音沉鬱而悲愴,在寂靜的天地間緩緩傳開,不再是對敵的叱吒,而是跨越時空的告慰:“諸位。。。。”
二字出口,聲已微啞。風似乎也在這一刻靜止。
“神州蒙難,山河喋血之年,爾等或為兵,執干戈以衛社稷,血染沙場;或為氓,罹兵燹而殞性命,骨埋荒野。其慘其烈,上動天心,下悲九泉。”
他話音一轉,帶著無比的堅毅與決然:“然,英魂不昧,浩氣長存。爾等之血,未冷!爾等之恨,未消!爾等未竟之志,自有後來者承繼!”
言及此處,他袖袍無風自動,彷彿有無數無形的身影在他身後列陣,無聲,卻蘊含著撼天動地的力量。
“今朝,貧道承國運,秉天心,借諸君未散之英風,聚億兆不屈之念力,於此瀛洲惡土,行此代天伐罪之舉!”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直射靖國神廁,發出最終的宣告。
“伏惟尚饗,怨念可息。舊債已索,新章將啟。且看這,澄澈青天,朗朗乾坤,正是諸君歸來之時!”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傾盡全部心力喝出,聲音滾滾如雷,滌盪著這片被汙染的土地,更向著那無盡的虛空,傳遞著這遲到太久的捷報。
語畢,他默然肅立,良久,唯有兩行清淚,無聲地劃過他堅毅的面頰,滴落在這異國的土地上,滲入塵埃。
馬道爺拼壽元承業火,引九幽加身滅其國運,以凡人之軀載億萬因果,咒一國!
一絲灰敗之氣自他髮根悄然萌生。
(謹以此章微末文字,獻給一九三七至一九四五,那段血火交織的歲月裡,沉淪的城池與不屈的脊樑。獻給三千五百萬,有名或無名的英靈與同胞。他們的血並未沉入歷史冰冷的紙頁,而是化作了我們頭頂永不墜落的星辰,與腳下這片土地最深沉的力量。歷史不容忘卻,犧牲永志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