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發出“嚯~~”的一聲驚歎。
“再說這吃喝,”熊光明伸出兩根手指,眾人這目光一下就盯過來了。
“廠裡說了,參照幹部小灶標準!每天保證一個雞蛋,要麼蒸成嫩乎乎的雞蛋羹,要麼打成香噴噴的蛋花湯!牛奶喝不上,但豆漿管夠!細糧比例比家裡高,專門請營養員配的食譜,保證孩子們吃得又香又壯實,一個個跟小牛犢子似的!”
“最關鍵的是學東西!”熊光明的調門又高了一度。
“可不是瞎玩!有正經老師教,上午學認字,下午學唱歌,平時還要做遊戲,鍛鍊身體!定期還有廠裡醫務室的醫生來檢查身體,量身高體重,比咱們自己在家照顧得都周全!”
他描繪得繪聲繪色,彷彿那美好的託兒所生活就在眼前。鄰居們聽得入了神,臉上都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這時,熊光明圖窮匕見,丟擲了最關鍵的一句:“所以說啊,這麼好的地方,它能誰都收嗎?那肯定不能!優先保障的,肯定是廠裡的雙職工、先進分子、家裡實在困難的。這名額啊,有限!得排隊,得稽核!不是誰想送就能送的!”
剛才還只是嚮往的鄰居們,立刻感受到了危機。
“啊?還得排隊稽核?”
“雙職工優先?那我們家就我一個在廠裡?!”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開始琢磨自家屬於哪一類時,熊光明又看似隨意地加了一句。
“反正啊,我已經想好了,等託兒所一開張,第一個就把我家七七送進去!讓她從小就在集體環境里長大,跟廠裡其他孩子一起學習,一起進步!這多好?比整天在院裡野跑,或者拴在她媽褲腰帶上強多了!咱們當家長的,也得有點覺悟,不能光顧著自己輕鬆,得為孩子的前途著想嘛!”
甚麼?熊廠長自己要把他閨女送進去?!
這下,所有人的疑慮徹底被打消了!連廠長都捨得把自家寶貝閨女送進去,那這託兒所能有錯?肯定是頂頂好的地方啊!
訊息散播的速度超出熊光明的想象,剛吃完飯搖著蒲扇打算出來涼快涼快,然後接小七七去。
院門口就已經圍了一幫人小聲嘀咕也不進院,還算守規矩。
一見熊光明出來,這人一下就圍上來了。
“廠長!你看我家二小子,跟你閨女差不多大,正好能做個伴兒!”
“熊廠長,我們家可是雙職工!困難說不上,但絕對支援廠裡工作!這名額~~~”
“他熊大叔,咱可是一個衚衕住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了,我們家孫子那事,您可得幫著上上心啊!”
“是啊光明,到時候稽核,您可得幫我們說句話!”
剛才還在討論託兒所有多好,現在話題全變成了“怎麼能把我家孩子塞進去”。遞煙的,說好話的,套近乎的,絡繹不絕。
熊光明搖著蒲扇,臉上依舊是那副穩坐釣魚臺的淡定笑容,嘴裡應付著:“好說,好說,大家的情況我都瞭解了,各位街坊同志,我得接閨女去了。咱們得按廠裡規定來,要按規矩辦。閻老師,幫著統計一下各家的情況,一會兒交給我!”
熊光明在眾人的簇擁下“突突突”的走了,留下閻埠貴在原地還有點發懵。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一群急於登記的鄰居給圍得水洩不通。
“哎?不是~~諸位,諸位街坊!我啥時候答應幫著登記了?我家也沒你們廠裡的人啊,這不合規矩!”閻埠貴揮舞著雙手,試圖解釋。
可他這話根本沒人在意。一根大前門精準地塞到了他微張的嘴裡,緊接著就有人划著火柴湊了過來,嘴裡還說著:“閻老師,您就幫幫忙,先記上我家名兒。”
同時,他感覺自己的褲兜微微一沉,伸手一摸,好傢伙,不知哪位手快的,已經塞了半包煙進去。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先登記我家的,名字靠前,領導肯定先辦!
閻埠貴嘴裡叼著煙,被人恭敬地點上,手裡摸著那半包煙,再看著周圍殷切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目光,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腦子瞬間通透了!
閻埠貴臉上立刻浮現出屬於管事大爺的矜持又熱絡的笑容,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小本本和半截鉛筆頭:“咳咳,大家別急,別急啊!都是街里街坊的,我閻埠貴能幫上忙的,肯定不推辭!咱們按順序來,一個一個說,家裡幾口人,在廠裡幹甚麼的,孩子多大,都跟我說清楚,我給你們~~嗯,初步登記一下!”
他心裡樂開了花,光明,謝謝啊!
熊光明擺脫了前院的圍堵,回到桑家,把準備送閃閃去託兒所的想法一說,果然遇到了阻力。
丈母孃第一個就捨不得,摟著閃閃不撒手:“這~~這還太小了點吧?在家我帶著不也挺好的?”
熊光明趕緊解釋:“媽~不是9月份才送呢嗎?再說了,不是嫌您照顧的不好,您帶得多精心啊!我是想著,讓孩子多參加集體活動,多見見小夥伴,對她以後性格發展、上學適應都有好處。”
他本以為第一個跳腳的會是丈母孃,沒想到,這次率先投反對票的居然是平時毫無存在感的老丈人!
桑老蔫照例蹲門檻抽著煙,罕見地提高了嗓門:“不行!我不同意!你媽把這小丫頭伺候得多好?那是當心尖子、眼珠子疼的!去了託兒所,那麼多孩子,老師一個沒照看到,有個閃失怎麼整?磕了碰了誰負責?人家那是雙職工,家裡孩子多,老人照看不過來才送的,咱家啥條件?你媽閒著也是閒著~~嘿嘿,是不是翠萍?”他說完,還邀功似的看向媳婦 。
桑母難得地給桑老蔫點了一個贊,今天這老東西可算說了回人話,句句都說自己心坎裡去了!
熊光明多精啊,一眼就看穿了自己這老丈人的小九九。他心裡門清,只要有閃閃在家拴著丈母孃,老丈人就能落個清閒,愛幹啥幹啥,只要不死外面就行。這要是把閃閃送託兒所去了,丈母孃閒下來,那注意力還不得全轉移到老丈人身上?那天不就塌了!
果然,桑老蔫一邊說著,一邊瘋狂給熊光明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小子可別坑我!
熊光明心裡好笑,面上還得一本正經:“爸,您這~嘖,頂多再上個一兩年,孩子不也得上學嗎?這不早晚的事嘛。”
“那能一樣嗎?上學是上學!”桑老蔫梗著脖子。
熊光明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那要不~~這樣,早上送過去上上課,見識見識集體生活,中午吃完飯就給接回來?下午還在家,讓媽帶著。”
這時,一直在旁邊啃西瓜,小耳朵卻豎得老高的閃閃,抬起沾著西瓜籽的小臉,好奇地問:“爸爸,上午上課,那下午呢?”她可聽明白了,下午好像沒安排?
熊光明用手指蹭了蹭她嘴角要滴嗒下來的西瓜汁,又把西瓜籽捏下來,耐心解釋:“下午啊,託兒所的小朋友要先午休一會兒,睡到兩點,然後大家做遊戲,看看小人書,玩會兒玩具,然後差不多4點20的時候吃晚飯,等著家裡大人接回家或者坐班車送回去。”
閃閃的小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早上~~睡不了懶覺,還得上課!中午還睡不了午覺!下午玩遊戲的機會也沒了!這虧大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