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書記試圖解釋：“王司長，您聽我說，這個專案它。。。。”
王司長擺擺手，打斷他，目光主要鎖定在罪魁禍首熊光明身上：“熊光明同志，我理解你們想為國家的建設多做貢獻的心情。但是，要務正業啊！你這叫甚麼？這叫不務正業，異想天開！ 傳出去，別的鋼廠怎麼看？哦，我們都在老老實實鍊鋼軋材，就你紅星軋鋼廠能耐，到時候都要去造汽車了！這像話嗎？”
熊光明被說得有點撓頭，臉上堆起憨厚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王司長，您批評得對！我們確實有點想法太多。但是，您聽我狡辯~~哦不，您聽我解釋啊！”
他湊近一點，開始忽悠：“王司長，您想啊，我們為啥要搞這個東風平臺？咱們是軋鋼廠沒錯，到時候生產的特種鋼，不是直接就能用上了嗎，還省得再來回往外運了，這物料成本可省老鼻子了！直接就變成高附加值的汽車底盤、車架，這效益是不是就上來了？這叫產業鏈延伸，提升產品附加值！絕對是正業！”
王司長被他這歪理說得一愣，一拍桌子：“你這叫強詞奪理！”
熊光明沒管王司長生不生氣，繼續滔滔不絕：“王司長，我們這可不是瞎搞。您想，汽車工業是不是需要高質量的特殊鋼材？我們現在提前佈局，研發過程中就能反向推動咱們冶金技術的進步！比如需要更高強度的合金鋼，更耐疲勞的彈簧鋼，這難道不是咱們冶金部分內的事嗎？我們這是在為冶金技術尋找新的應用突破口和提升動力啊！沒有需求，哪來的要求！”
他兩手一攤，表情無辜又認真：“而且，您說我們不務正業。可之前部裡還表揚我們農用車和拖拉機搞得好，支援了農業呢。現在這東風平臺，不就是拖拉機和農用車的升級版、放大版嗎？它能幹的事更多，能支援的行業更廣！這明明是在正業的基礎上開拓創新，怎麼能叫不務正業呢？”
王司長被他這一套接一套的道理說得有點迷糊，指著熊光明，哭笑不得地對楊書記說：“老楊，你看看他，你看看！我就知道，準是這小子出的主意！這張嘴啊，死人都能讓他說活了！”
楊書記趕緊打圓場，忍著笑說：“王司長，光明雖然說話跳脫，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這個專案，確實能帶動我們廠乃至相關冶金技術的提升。而且，一機部那邊的孫主任之前看過我們的農用車，也很讚賞，說不定~啊，是不是，呵呵。”
“打住！打住！”王司長連忙擺手，掏出煙散了一圈。
“老楊你可別給我下套！一機部讚賞歸讚賞，那是他們的事。但我們冶金部不能越俎代庖，立項給你們去大張旗鼓地造汽車，這不合規矩，也沒這個先例。”
他看著眼前顯然不肯放棄的熊光明，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不過嘛~~你們這份敢想敢幹的精神，還是值得~嗯，肯定的。”
他手指點著報告，指著其中的一條，目光銳利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但是，你們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孃家是誰了？我們是冶金部！你們的核心優勢是甚麼？是能接觸到最新、最好的特種鋼材，是有一批玩轉金屬材料、熱處理、壓力加工的老師和能手！吳院士團隊搞發動機，那是動力心臟，可這汽車的~~高強度車架大梁、耐磨損的傳動部件、輕量化的覆蓋件，哪一樣離得開我們冶金技術的支撐？”
熊光明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甚麼，趕緊接話：“王司長，您的意思是~~我們其實可以從材料和應用的角度切入？”
王司長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笑容：“還不算太笨！你們這個東風計劃，本質上是一個跨行業的系統性工程。動力和整車設計，確實歸一機部管。但是，新型車輛所需的高階材料研發、關鍵基礎部件的鑄造與鍛造工藝攻關，這難道不是咱們冶金部分內的事嗎？”
他拿起報告，又翻到涉及材料和工藝的部分：“你看這裡，提到需要更高強度的合金鋼用於底盤，更耐磨的合金鑄鐵用於發動機缸體，還有輕量化結構的探索。這些，就是我們冶金部可以名正言順支援你們的切入點！”
老楊恍然大悟：“王司長，您是說~~我們可以以‘新型車輛關鍵材料及基礎部件製造工藝研發’的名義，向部裡申請專案和資源？”
“沒錯！”王司長肯定道。
“這個名頭，既貼合我們的主業，又能實實在在為你們的東風計劃打下最堅實的基礎。我可以想辦法，給你們爭取一個這方面的科研課題，配套相應的材料和研發經費。有了這個，你們研究所搞發動機、搞底盤設計，至少在材料和基礎工藝上，就有了口糧和名分。也能避免其它廠學著你們跑我這要政策。”
他頓了頓，看向熊光明，眼神帶著揶揄和提醒：“至於整車的設計、總成、測試，以及未來的生產協調~~那自然是歸一機部管轄。光明啊，你不是跟一機部的孫主任挺熟嗎？他可沒少提起你，誇讚你年少有為呢！”
熊光明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明白了！全明白了！謝謝王司長指點迷津！我們這就回去，把報告拆成兩部分，材料與基礎工藝部分，向咱們冶金部申請支援；整車研發與系統整合部分，去一機部彙報工作，爭取政策和指導！ 兩邊都不耽誤，兩邊都佔著理！”
王司長滿意地點點頭，用手指虛點了熊光明幾下：“你小子，就是這點機靈勁討人喜歡！記住，去一機部的時候，別提我們這邊可能支援的材料專案，就說是你們廠自發的技術攻關，遇到了系統性難題，需要上級主管部門協調指導。等他們有了態度，我們這邊的支援跟上，這事就成了七八分了！這叫兩頭使勁，互為犄角！”
“高！實在是高！”熊光明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王司長，您這可真是運籌帷幄！”
王司長笑罵一句：“少拍馬屁！趕緊滾蛋，按照這個思路，把報告重新梳理一下，該找誰找誰去！記住，低調點，別到處嚷嚷！”
“是！保證完成任務！”熊光明和楊書記異口同聲，這次心裡徹底踏實了。
從冶金部出來，楊書記長舒一口氣，佩服地看著熊光明：“光明你小子～～呵呵，還是王司長老謀深算啊！這一下，路不就通了嗎？”
熊光明嘿嘿直笑，摩拳擦掌：“書記，這就叫師出有名！咱們回去，您和我抓緊時間修改報告，然後我去一機部找孫主任彙報工作，請求指導！吳院士那邊，可以先拿著王司長默許的尚方寶劍，開始前期材料篩選和基礎研究了！這場東風真的要刮起來了！”
第二天又帶著重新梳理，重點突出的報告，熊光明再次精神抖擻地出發了，這次的目標是一機部孫主任。有了王司長的點撥，他心裡底氣足了不少。
一機部孫主任的辦公室內，茶香嫋嫋。孫主任看完了熊光明精心準備的報告，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深邃，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