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輛就來到了使館區。
友誼商店緊鄰外交公寓、國際俱樂部,是京城唯一且規模最大的綜合性涉外商店。
一共有四層,黃色外表,一樓沒有窗戶,全部都封死了。
門口不但有保安亭,甚至還有武警站崗。
“同志,這裡是涉外商店。
你們是來購物的嗎?翻譯?”
看到徐謹言一行人準備進來,門口馬上來了一個人。
年約三十,上身是洗的乾乾淨淨厚實的黑色中山裝,下身就有些湊合了,只是普通的勞動布工裝褲。
“對,來看看。”
徐謹言點點頭,沒有解釋。
“這裡買東西是需要外匯券或者美刀。
你們帶了嗎?”
這人沒多在意徐謹言,眼神反而一直放在萊恩、迪莉婭等人身上。
“美刀。。。
你們身上有錢嗎?”
徐謹言聞言一愣。
也是,既然是涉外商店,肯定是隻收美刀的。
王老爺子也說過,只是自己來的太急,沒留意。
只是,如今自己身上很少帶現金,頂多也就是一本小額和一本大額支票簿。
於是轉頭問起了萊恩和迪莉婭。
“只有這些。”
萊恩、迪莉婭和幾名保鏢都掏了掏口袋。
摸出一把紙鈔,交到了徐謹言手裡。
“有點少啊。。。”
徐謹言拿過一數,也才兩千多刀。
“先生,飛機上我放了五萬美刀現金當做備用。
要不我去拿?”
意識到徐謹言要用錢,迪莉婭馬上問了一句。
“要,快去快回。”
徐謹言馬上點點頭。
“這些行不?”
隨著一名保鏢帶著迪莉婭開車回機場拿錢。
徐謹言在攔住自己那人面前晃了晃手裡的紙鈔。
“可以,進吧。”
那人看到徐瑾言手裡的紙鈔,點了點頭,然後放行。
很快,徐謹言帶著萊恩,第一次進入了這個傳說中的友誼商店。
剛進門,暖融融的空氣裹著淡淡的樟腦味撲面而來。
裡面燈光明亮,鋪著一看就有年頭的地磚,清理的鋥亮。
擺設的琳琅滿目的商品一眼看過去與米國的商超沒太大差別。
各種各樣的進口食品、可口可樂、東芝電視機、腳踏車、英文書籍、化妝品、手錶、服裝等等。
與王府井百貨大樓的熙熙攘攘不同,這裡人非常少,有幾個女老外在選購化妝品。
還有幾個穿著打扮看著就不是普通人的國人,在家電區指指點點。
徐謹言找了個服務員問了問,古董在三樓。
來到二樓後,徐謹言大致掃了一眼,這裡基本上都是國貨。
優質絲綢、瓷器、工藝品、茶葉、中藥材、手工定製服裝等。
沒有過多停留,直奔三樓。
剛上到三樓,這裡就直接驚呆了徐謹言。
說起來,77年徐謹言在西城區文化館時,分配了一套房子。
當時他就去信託商店買過舊傢俱,也在二樓見過不少古董,甚至還淘了一套大紅酸枝的傢俱。
和信託商店裡積灰的雜亂不同,這裡的每一件古董都擦得鋥亮,同時每件商品旁邊還有標籤,除了名稱、標價,還多了手寫的標註。
擺放的也更規整 ,沿牆立著通頂的玻璃展櫃,櫃內鋪著暗紅色絲絨,燈光斜斜打下來,照得那些瓶瓶罐罐、字畫卷軸泛著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光芒。
徐謹言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屏住了呼吸。
首先最吸引目光的,就是大量各種各樣的器型。
從梅瓶、玉壺春到天球瓶、琮式瓶,應有盡有,釉色、畫工在燈光下流露出一股說不出的華貴感。
瓷瓶之間,夾雜著造型各異的西洋座鐘,琺琅鎏金,有的已經停擺,精雕細琢的鐘殼看著就知道不便宜。
目光向後延伸,貨架幾乎抵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陳列著更多器物。
色彩絢麗的明清五彩瓷、器形古拙的宋元單色釉、體型碩大的清代仿古銅器、甚至還有唐三彩馬和駱駝的殘件被隨意擱在角落。
牆上,更是令人心驚。
那裡掛著的不是一兩幅,而是成排、成堆的字畫,就連卷起來的字畫都用細麻繩捆得整齊,裝裱略陳舊卻無破損。
有些直接展開懸掛,更多則是成捆地靠在牆邊。
山水的蒼潤、花鳥的靈動、人物的傳神,即使隔著玻璃和陳舊的裝裱,也能感受到筆墨間流淌的非凡氣韻。
徐謹言一眼掃去,許多畫作上都有落款和鈐印,甚麼石濤、八大山人、髡殘、查士標、汪之瑞,很多都是他不認識的名字。
甚至一些更古老的、絹本設色的人物畫上的款識,也是完全陌生。
只能湊過去看筆墨功夫,卻越看越懵。
不過很快,就讓他眼前一亮。
“唐寅。。。文徵明。。。徐渭。。。”
徐謹言指尖貼著玻璃,逐一看過去,心臟砰砰直跳。
這三位倒是大名鼎鼎,尤其是唐寅,明代書畫界的頂流,後世隨便一幅真跡都能拍出天價,沒想到在這裡扎堆出現。
仔細看了看標籤,上面寫著松溪泛舟圖,明,唐寅,山水軸 美刀。
畫中山石嶙峋,松枝遒勁,一葉扁舟在溪水中飄蕩,筆墨靈動灑脫,正是唐寅標誌性的吳門畫派風格。
徐渭的則是一幅墨葡萄圖,紙上葡萄藤虯曲纏繞,果實飽滿,墨色濃淡相間,透著一股狂放不羈的氣勢。
標籤上寫著,明,徐渭,花卉軸,800美刀。
徐謹言記得這位是明代三大才子之一,書畫風格獨樹一幟。
後世徐渭的一幅墨蘭圖就拍過8000多萬,這800美刀在徐謹言看來,簡直跟白撿一樣。
徐謹言不懂專業鑑賞,看不出好賴,但能擺在這裡的,想來應該不會是假的。
可再往下看,更多的字畫讓他犯了難。
清,弘仁,山水卷,600美刀。
清,惲壽平,花鳥軸,500美刀。
這些人名他聽都沒聽過,只能湊過去看畫面是否精美,墨色是否鮮亮,可越看越沒底。
萬一不值錢的,豈不是浪費錢?
徐謹言沒著急吭聲,只是默默的逛著。
走到下一個區域,這裡又是新的天地。
一個巴掌大的琺琅彩鼻菸壺吸引了他的目光,壺身繪著仕女圖,色彩鮮豔得像剛畫上去的,眉眼、衣紋細如髮絲,壺蓋是赤金打造,還鑲嵌著一顆細小的紅寶石。
標籤上寫著,清,乾隆,琺琅彩鼻菸壺,500美刀。
這玩意兒看著就精巧,光這工藝,後世怎麼也得值個幾百萬。
旁邊一個和田玉扳指更讓他心動。
玉質潔白如羊脂,觸手溫潤,扳指內壁刻著細小的雲紋,外側是一條游龍,龍鱗雕刻得根根分明,連龍角上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標籤標著,清,和田玉龍紋扳指,300 美刀。
徐謹言捏起扳指套在指尖,沉甸甸的質感讓他心頭一喜。
這是上好的羊脂玉,而且是清代宮廷工藝,後世羊脂玉的價格按克算,這枚扳指至少值上千萬。
放下扳指,旁邊是一個宋代汝窯小罐,釉色天青,開片細密,標籤才標600美刀。
一個明代宣德爐,銅色溫潤,爐底有宣德年制四字款,標價2000美刀。
這些東西要麼是後世耳熟能詳的名窯、名品,要麼工藝精巧到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完全不用費腦子琢磨。
尤其是那個宣德爐,讓徐謹言瞬間喉嚨發乾,指尖微微發麻。
這裡的存量,這裡的質量,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這哪裡是商店,這分明是一座沉睡的、未被髮掘的金山!
每一件蒙塵的瓷器,每一卷黯淡的字畫,在未來都可能掀起收藏界的巨浪。
而此刻,它們就這樣靜靜堆放在這裡,只需要幾百上千美刀就能帶走。
狂喜之後,是迅速冷靜下來的權衡。
他不可能全部搬走,那不現實,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怎麼挑,這成了一個問題。
“同志,需要幫忙嗎?”
就在徐謹言發愁的時候。
一個上了年紀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